我跑到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。
1206。
门虚掩着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举起来。
又放下。
操。
我真服了。
推开门。
病房里只有一张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瘦。
很瘦。
比记忆里的样子老了十岁。
头发白了。
脸上全是褶子。
他闭着眼睛。
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。
安静得可怕。
“爸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声音哑了。
他睁开眼。
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晚晴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妈说的？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为什么瞒我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肝癌晚期？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扛不住？”
他伸手。
摸我的头。
手很凉。
“我怕影响你高考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高考重要还是你重要？”
“都重要。”
他说。
“但你的人生。”
“更重要。”
我低下头。
肩膀抖。
陆沉舟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“妈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叫我？”
他闭上眼。
“她不让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别让晚晴看到我这个样子。”
“她想让你记住她漂亮的时候。”
我哭出声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们俩是不是有病？”
“一个两个都这样。”
“把我当小孩？”
他笑。
“你本来就是小孩。”
“在我眼里。”
“永远都是。”
我抹了把脸。
“那林浩呢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逼我退学？”
“为什么跟林浩合作？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
“什么老路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里全是疲惫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也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。”
“后来发现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。”
“比如什么？”
“比如你妈的病。”
“比如我的病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浩他爸。”
“跟我有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仇？”
“生意上的事。”
“他输给了我。”
“一直记着。”
“所以他要毁了你。”
“报复我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林浩接近我。”
“是因为这个？”
他点头。
“前世。”
“他也是故意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也是他设计的？”
他闭上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怀疑。”
我站起来。
来回走。
“妈的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这都什么事。”
陆沉舟走进来。
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冷静。”
“冷静个屁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我爸快死了。”
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林浩要毁了我。”
“你现在让我冷静？”
他看着我。
不说话。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吼你。”
他蹲下来。
手放在我背上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在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他。
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也离开我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不会。”
“除非我死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还在流。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爸在床上看着我们。
笑了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小伙子不错。”
“好好珍惜。”
我脸红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别操心这些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好。”
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你们别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走。”
我坐在床边。
陆沉舟坐在旁边。
手握着我的手。
很暖。
窗外的风。
吹进来。
带着凉意。
但我心里。
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