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一夜没睡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医生那句话——手术成功率挺高。
可钱呢?
他盯着天花板,隔板上的水渍像张地图。老周在旁边床上打鼾,声音不大,但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——你爸还活着。
妈的。
小周爬起来,摸出手机。
凌晨三点。
他打开短信,又看了一遍张工头那条消息。城西老机械厂。
明天。
不对,是今天了。
他放下手机,又躺回去。
天亮之后,得去。
可老周那边怎么办?
医生说住院观察,不能乱跑。可要是老周发现他不见了,肯定急。
小周翻了个身。
搞毛啊。
他想起老刘说的那些话——那笔钱是救命钱。
要是能要回来,手术费就有希望了。
可要是要不回来呢?
小周不敢往下想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。
再睁开眼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老周还在睡。
小周轻手轻脚爬起来,套上外套。
他走到老周床边,看了看。
老周眉头皱着,嘴唇有点干。
小周伸手,想碰碰他,又缩回来。
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他轻声喊。
老周没醒。
“我去买早饭。”小周说。
其实他知道,老周听不见。
但他还是说了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。
护士站那边灯亮着,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。
小周走过去。
“护士姐,我出去一下,我爸醒了你跟他说我去买早饭了。”
护士抬头看他一眼,点点头。
小周快步走出医院。
外面空气冷得要命。
他缩了缩脖子,掏出手机。
城西老机械厂。
打车过去得半小时。
他看了看钱包,还剩一百多块。
够不够?
管他呢。
他走到路边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西老机械厂。”
司机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边早荒了,你去干嘛?”
“找人。”小周说。
司机没再问,发动车子。
小周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城市慢慢亮起来。
路灯一盏盏灭掉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老周带他去工地。
那时候老周还年轻,扛着水泥袋,笑着跟工友打招呼。
现在呢?
小周鼻子一酸。
他使劲眨了眨眼。
不能哭。
今天不是哭的时候。
车子拐进一条小路,两边都是破厂房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小周付了钱,下车。
老机械厂的大门锈得不成样子,锁链挂在上面,但没锁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厂房里头黑漆漆的。
小周站在那儿,喊了一声: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。
搞毛啊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那个号码打电话。
可拨过去,提示已关机。
小周愣住。
什么意思?
放他鸽子?
还是——
他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小周猛地回头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