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两条街。
沈晚晴盯着窗外,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“你手抖得厉害。”江辰说。
“废话。”她没转头,“你试试被人堵门口。”
江辰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沈晚晴,你刚才那一下,挺帅的。”
她终于转过来。
“帅个屁。”她说,“我他妈现在想骂人。”
“骂吧。”
“你让我骂?”
“嗯。”
沈晚晴深吸一口气。
“操。”
就一个字。
江辰没说话。
车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个小馆子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沈晚晴没动。
“怎么?”
“你刚才说,顾明轩找过你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江辰熄了火。
“他说,”他顿了顿,“让你别掺和改革的事。”
沈晚晴冷笑。
“就这?”
“还说你性子太冲,容易得罪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,”江辰看着她,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沈晚晴愣住。
“以前?”她低声说,“以前我他妈是个傻子。”
她推开车门。
“吃饭。”
馆子不大,人不多。
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“你点。”江辰把菜单推过来。
沈晚晴没看。
“随便。”
“行。”
等菜的功夫,她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短信。
是电话。
顾明轩。
她直接按掉。
又响。
又按掉。
第三次。
“接吧。”江辰说。
“不接。”
“他可能有事。”
“他有事关我屁事。”
江辰看着她。
“沈晚晴,”他说,“你跟他到底什么仇?”
她没回答。
菜上来了。
她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口,放下。
“没胃口。”
“那就别吃。”江辰说,“喝点酒?”
“有白的?”
“有。”
他叫了一瓶。
倒上。
沈晚晴一口闷了半杯。
“咳——”
“慢点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抹了把嘴,“江辰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江辰端起杯子。
“因为你的方案,是对的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那我说实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。”
沈晚晴盯着他。
“有意思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敢跟刘姐拍桌子,敢怼顾明轩,敢一个人扛改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年头,敢的人不多了。”
沈晚晴没说话。
她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她说,“刘姐背后有人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?”
“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背后也有人。”
沈晚晴愣住。
“谁?”
“你猜。”
她没猜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短信。
顾明轩: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沈晚晴看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又怎么了?”江辰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去结账。”
“我来。”江辰拦住她。
“不用。”
“沈晚晴。”
她停住。
“你今晚去哪?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他等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回去?”
沈晚晴看着他。
“不然呢?”她说,“躲一辈子?”
她拿起包。
“谢了。”
走出馆子,风有点凉。
她站在路边,拦了辆出租。
“师傅,去棉纺厂家属院。”
车开起来。
她靠着窗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妈的。
不是吧。
她又回来了。
到楼下,果然看见那辆黑色的桑塔纳。
顾明轩靠在车门上,抽烟。
看见她,他掐了烟。
“晚晴。”
她没理他,直接往楼里走。
“晚晴!”他追上来,“你听我说两句。”
“不听。”
“就两句。”
她停住。
“说。”
“你那个方案,真的不行。”
她转身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“我懂。”他说,“我在厂里干了十年。”
“所以呢?”她说,“所以你就守着那堆破烂等死?”
“不是等死,是稳。”
“稳你妈。”
顾明轩愣住。
“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她说,“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变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顾明轩,你知不知道,再过三年,厂子就要倒闭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“厂子要倒闭,工人要下岗,你我也要离婚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提前知道了结局。”
她转身往楼里走。
“晚晴!”
她没回头。
“你等等!”
她走进楼道。
身后,顾明轩喊了一声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”
沈晚晴停住。
她没转身。
“一个回来还债的人。”
她上了楼。
门关上。
她靠着门,滑坐在地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江辰:“到了?”
她打了几个字:“到了。”
又一条:“没事吧?”
她想了想。
“没事。”
又想了想。
“谢谢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扔一边。
窗外,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她没看。
她知道,顾明轩走了。
但明天,还会来。
妈的。
这日子,真他妈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