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盆绿萝是我入职第一天从隔壁工位捡来的。当时它只剩三片叶子，土干得裂了口子，像一张张饥饿的嘴。前任同事走的时候没带走它，保洁阿姨说扔了吧，我说放着吧，我养。
其实我不会养花。我妈在老家阳台上种了一辈子月季，每回打电话都说“你那盆绿萝还活着没”。我说活着呢，活得比我还精神。她不信，让我拍照片给她看。我拍了，她看了半天说，叶子怎么都耷拉着。我说北京太干，它也不容易。
后来那三片叶子也没撑住，黄了，软了，一片一片掉在桌上。我以为这盆绿萝算是完了，就把它挪到窗台底下，懒得再管。谁知过了两周，竟从土里冒出一截嫩芽。我蹲下来看了很久，觉得这植物比我坚强。
今天是周一，早会开到十一点。领导又提那个项目，说我们行政部要配合市场部做一场线下活动，预算砍了一半，人手不变。组长让我负责物料采购，我说好，然后打开淘宝，一家一家比价。其实没什么好比的，就那么几家能开票的供应商，价格都一样。
午休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接水，看见新来的实习生小余蹲在窗台底下，正给那盆绿萝浇水。她说姐，这是你的吗？我说算我的吧。她说它好像生病了，你看这片叶子，边缘发黄，可能是缺铁。我说你还懂这个？她说她妈是花农，从小看惯了。
小余是今年刚毕业的，河北人，租在通州，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。她话不多，但干活利索，组长交代的事她从不问第二遍。我有时候觉得她像这盆绿萝，安安静静地长，不争不抢，偶尔黄一片叶子也没人发现。
下午她递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姐，这盆绿萝其实是我姐的。她以前坐这个工位，去年离职回老家了。走的时候让我帮忙照顾，我忘了。
我盯着纸条看了很久。她姐是谁，我想不起来。行政部流动性大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，我连隔壁工位换过几轮都不记得。但小余记得，她还记得她姐说这盆绿萝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，说是要给自己添点生气。
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，没问她姐为什么走。北漂的人来来去去，理由都差不多：房租涨了，家里催了，或者只是累了。
下班的时候我路过窗台，绿萝还立在那里，新长的叶子比之前大了些，绿得发亮。我伸手碰了碰那片黄叶，没摘。
小余背着包从我身边走过去，说了句明天见。我说明天见。她走远了，我才想起，她姐走的时候，有没有也说过这么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