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站在ICU门口。
二叔递过来一杯水。
他没接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“明天我想吃包子”。
现在凌晨三点。
他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张头。
“喂？”
“张叔，现在能学做包子吗？”
老张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怎么样了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
“你来吧。”
陆远挂了电话。
跟二叔说了句“我去学做包子”。
二叔愣住。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陆远转身就走。
走到楼梯口。
又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ICU的门。
门关着。
灯亮着。
他跑下楼。
老张头的包子铺在城东。
凌晨的县城很安静。
路灯昏黄。
陆远跑得喘不过气。
到的时候老张头正在和面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陆远进了后厨。
面粉的味道。
热腾腾的蒸汽。
“你爸年轻时候也来过我这里。”
陆远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小时候。有一次你发烧，他想给你买包子，但身上没钱，就帮我搬了一上午面粉，换了一笼包子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“后来他学会了，自己在家给你做。”
陆远想起小时候。
父亲做的包子。
皮厚。
馅少。
但热乎。
“你爸那包子，是我教的。”
老张头笑了笑。
“不过他那手艺，也就那样。”
陆远也笑了。
“来吧，我教你。”
老张头手把手教他。
和面。
揉面。
剁馅。
包。
陆远笨手笨脚。
包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。
“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陆远点头。
他包了十几个。
老张头帮他蒸上。
“你爸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ICU。”
“他那人，倔了一辈子，但对你，是真上心。”
陆远看着蒸笼。
蒸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视线。
“好了。”
老张头打开蒸笼。
包子白胖。
冒着热气。
陆远拿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给你爸带几个去。”
陆远装了一袋子。
跑回医院。
天快亮了。
他冲上楼梯。
ICU门口。
二叔站着。
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二叔没说话。
陆远心里一沉。
“我爸呢？”
“抢救。”
“又抢救？”
二叔点头。
陆远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。
袋子破了。
包子滚了一地。
他蹲下去捡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。”
二叔帮他捡。
“没事的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看着ICU的门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陆远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父亲醒了。”
陆远冲进去。
父亲躺在床上。
眼睛睁着。
“爸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包子呢？”
陆远一愣。
“掉地上了。”
父亲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去重买。”
“我现在去。”
陆远转身。
父亲叫住他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吃了？”
“你做的，我吃。”
陆远鼻子一酸。
“我再去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陆远跑出去。
跑向包子铺。
天已经亮了。
街上有人了。
他跑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二叔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又昏迷了。”
陆远停下。
“这次……医生说不一定醒得过来了。”
陆远站在街上。
包子铺的招牌就在前面。
他迈不开腿。
“卧槽。”
他蹲下来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他捡起来。
打给老张头。
“张叔，再教我一次。”
“你爸怎么样了？”
“他等我的包子。”
老张头沉默。
“你来吧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继续跑。
这次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