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的时候，那女的坐在店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。
翘着腿。
手里转着钥匙扣。
眼角那颗痣，真他妈显眼。
“周师傅？”她先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是我。”
她把钥匙扣往桌上一扔。
“我叫李芳。”
“老周头的闺女。”
“你把我爸的怀表卖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卖。”
“是你自己来领走的。”
“你冒充的。”
李芳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冒充？”
“我拿我爸的身份证来的，怎么就冒充了？”
“你当时没核实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确实没核实。
那天忙，她长得也像，声音也像。
“那你现在来干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讨债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张借条。
上面写着：今借李芳五万，用于怀表赎回。
借款人签名：周建国。
我脑子又嗡了。
“这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爸生前借我的。”
“他三年前就走了！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李芳说，“但借条是两年前的。”
“你说你爸没死透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李芳盯着我。
“周师傅，你店里的监控，我查过了。”
“你爸上个月还来过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亲手火化的。”
李芳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。
时间：上个月十五号。
画面里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店里。
背有点驼。
走路姿势……
是我爸。
我手开始抖。
“这视频你哪来的？”
“我找人调的。”李芳说，“你店门口那家便利店，老板我认识。”
“周师傅，你爸没死。”
“或者说，你爸又活了。”
“那怀表的事，你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那个背影消失在店门口。
然后画面跳了一下。
又跳了一下。
我猛地抬头。
“你等等。”
“这视频被剪过。”
李芳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我指着画面，“前后差了五秒，时间码断了。”
李芳凑过来看。
“还真是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便利店老板。”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老张。”
我抓起外套。
“走，去找他。”
李芳没动。
“你先说怀表的事。”
“怀表是你爸的，你卖了，现在你爸又活了，你说我该找谁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我骗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觉得这事离谱。”
“真有你的，周师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样，怀表的钱，我先垫给你。”
“但你得跟我去找老张。”
“行。”李芳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刚走到门口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是警察。
还是上次那个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看李芳。
“周师傅，又见面了。”
“这回不是找你。”
他转向李芳。
“李芳女士，你涉嫌伪造借条，诈骗他人财物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李芳脸白了。
“你胡说！”
警察亮出一张纸。
是笔迹鉴定报告。
“借条上的签名，是假的。”
“周建国三年前就死了，签名却是两年前的。”
“你当我们傻？”
我愣住了。
李芳也愣住了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那借条是我爸给我的！”
“你爸也死了。”警察说。
“你们一家子，真有意思。”
我看着李芳。
她眼里的慌张，不像装的。
可借条是假的。
监控是假的。
那真的，是什么？
警察带走了李芳。
店里又空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盯着手机里那段监控。
那个背影。
真的是我爸吗？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对面没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。
然后，挂断了。
我后背发凉。
窗外，老街的灯一盏盏灭了。
有人，在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