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涌出来。
不是慢慢流。
是喷。
像有人在水管上扎了个洞。
上面那个女人——我妈的另一半——她整个人在融化。
脸先垮了。
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。
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卧槽！”老周喊了一声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。
但脚下是井底，没地方退。
影子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快跑！”
“跑什么跑！”老周吼回去。
“她是我妈！”
影子愣了一秒。
“你他妈清醒点！”
“她现在是邪祟！”
老周没理它。
他盯着那个正在融化的女人。
她的眼睛还没化完。
还在看他。
眼神很复杂。
有痛苦。
有愧疚。
还有一点点……释然？
“小海。”她开口。
声音已经不像人了。
像两块铁皮在刮。
“别怕。”
“妈没事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这叫没事？”
女人笑了。
嘴角裂到耳根。
黑水从裂缝里往外冒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邪祟的一部分。”
“现在只是……回去了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眼睛终于也化了。
变成两个黑洞。
“小海。”
“听我说。”
“钥匙不能给。”
“给了，邪祟就彻底醒了。”
老周攥紧钥匙。
钥匙在发烫。
烫得他手心疼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杀了我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趁我还没完全变成它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你让我杀你？”
女人点头。
“这是唯一办法。”
“我死了，封印还能撑一阵子。”
“你去找你爸。”
“他知道怎么彻底解决。”
老周握着钥匙的手在抖。
影子在旁边喊：“别听她的！”
“她在骗你！”
“杀了她，封印就真破了！”
老周回头看着影子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影子沉默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？”老周吼。
影子没说话。
但它的形状在变。
从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黑雾。
然后从黑雾里伸出一只手。
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老周看清楚了。
是那张全家福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瘸腿老头。
那个女人。
还有一个小孩。
小孩的脸本来是模糊的。
但现在清楚了。
是老周小时候的脸。
“你看。”影子说。
“照片上的人是你妈。”
“不是邪祟。”
“邪祟是我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影子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邪祟。”
“十五年前被你妈封印在你影子里的邪祟。”
老周后退一步。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影子笑了。
“帮你？”
“我是在帮自己。”
“你死了，我也活不了。”
老周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又看着正在融化的女人。
又看着影子。
他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“所以你们都在骗我？”
“我爸骗我。”
“我妈骗我。”
“你也骗我。”
“到底谁说的是真的？”
女人开口了。
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小海。”
“别怪他们。”
“他们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但现在……”
“你必须做选择。”
她抬起手。
手已经化了一半。
露出白骨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“或者杀了我。”
“选一个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又看着影子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
“我把钥匙砸了。”
女人和影子同时愣住。
“你疯了？”影子喊。
“钥匙碎了，封印就彻底破了！”
老周举起钥匙。
用力往地上砸。
“那就破吧！”
“反正都是骗局！”
“老子不玩了！”
钥匙砸在地上。
没碎。
地面裂开了。
黑水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比刚才更多。
更急。
像地下有个水库炸了。
女人惨叫一声。
身体彻底化成一滩黑水。
影子也惨叫。
它的身体在膨胀。
在扭曲。
“你干了什么！”
老周站在黑水里。
钥匙还在手里。
发着光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我干了什么？”
“我他妈终于做了一回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