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墓前,腿软得站不起来。
风呼呼吹。
灰烬散得到处都是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我声音发颤。
陈远山没吭声。
“那孩子……是我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我妈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她当然不会说。”陈远山蹲下来,“她这辈子最怕你知道这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觉得,她的命是你换来的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三十年前,我妈看着陈远海跳进水里。
他救上来的是我。
一个还没出生的我。
不对。
“等等。”我抬头,“我那时候还没出生,他怎么救我?”
“你妈落水了。”陈远山说,“那天她怀着你,在河边洗衣服,脚滑了。”
“远海正好路过。”
“他跳下去,把她推上岸。”
“然后他自己没上来。”
我盯着墓碑。
“所以他是为了救我们娘俩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里……我妈说的欠他一条命,是这个意思?”
“对。”
我他妈真服了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陈远山叹气,“她说,这事烂在肚子里最好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妈留给你的那封信里,让我说的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妻子找到的那封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信呢?”
“在你妻子手里。”
我掏出手机,手抖得差点没拿稳。
电话接通。
“喂,那封信在哪?”
“在家呢。”妻子说,“怎么了?”
“别动,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转身就走。
陈远山喊住我。
“陆沉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妈在信里说,她不欠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远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远海救你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他不想让她背着愧疚过一辈子。”
我愣住。
风又大起来。
墓碑上的照片里,陈远海笑得很年轻。
我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。
“人这一辈子,有些事,知道得越晚越好。”
妈的。
还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