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墓地的时候,天阴得厉害。
风很大。
我攥着那封信,手指冻得发僵。
陈远海的墓碑在角落,碑前摆着一束干枯的菊花。
有人来过。
我蹲下,把信放在碑前。
打火机按了几下,没着。
风太大了。
“我来。”
陈远山接过打火机,背过身,用手拢着。
火苗窜起来。
他把信点燃。
纸烧得很快,灰被风吹散。
我盯着那些灰,脑子里空空的。
“你妈……真的放下了。”
父亲突然开口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没接话。
“她走的那天,拉着我的手说,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父亲看着我。
“我说,你对不起谁啊?你谁都不欠。”
“她摇头,说欠远海的,下辈子还。”
“我说,那下辈子我怎么办?”
“她笑了。”
父亲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,下辈子,你当哥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搞毛啊,你们一个个都这样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妈也是,你也是,陈远海也是,都他妈替别人想。”
“我呢?”
“我算什么?”
父亲没说话。
陈远山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你妈最放不下的,就是你。”
“她知道你恨她。”
“但她不后悔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她说,这辈子,她谁都不欠了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风停了。
雪花开始飘。
一片,两片。
落在墓碑上。
落在信灰上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“这他妈破事,总算完了。”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妻子。
“陆沉,你妈的信里,还有一张纸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夹在信纸后面,我刚刚才发现。”
“上面写着——”
“远海,你留给陆沉的那封信,我看了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你妈说,那封信,她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在她坟里。”
雪下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