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抵在舌尖。
烫。
像含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沈渡想吐出来。
但手不听使唤。
珠子自己往下滑。
穿过喉咙。
滑进胃里。
“妈的。”沈渡骂了一声。
胃里炸开。
像吞了一整条岩浆河。
他跪在地上。
眼前发黑。
苏棠的声音还在头顶喊:“吐出来!快吐出来!”
吐个屁。
珠子已经化了。
融进他骨头里。
沈渡感觉自己在碎。
从里到外。
一根一根骨头裂开。
一条一条血管爆掉。
然后。
重组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自己。
站在对面。
穿着红嫁衣的那个自己。
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。
是沈渡。
但又不是沈渡。
他抬起手。
手是实的。
不是透明的。
他摸脸。
脸是自己的。
但左眼角。
多了一颗痣。
红色的。
像血点。
“你逗我呢?”沈渡对着镜子说。
镜子没回答。
但镜面上浮现一行字:
“轮回已启。”
“你既是沈渡。”
“也是顾长生。”
“也是苏棠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阴阳街。”
沈渡愣住。
他低头看胸口。
洞还在。
但里面不再空。
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一圈一圈。
像磨盘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渡说。
“搞了半天。”
“我就是那条街?”
头顶传来声音。
不是苏棠。
是顾长生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沈渡抬头。
看见街尽头。
顾长生站在那里。
穿着白衣。
手里提一盏灯笼。
灯笼上写着:
“沈渡之墓。”
“所以。”沈渡说。
“我死了?”
“没死。”顾长生说。
“但也算不上活着。”
“你就是阴阳街本身。”
“百年前。”
“镇魂大战。”
“你把自己拆成三份。”
“一份是沈渡。”
“一份是苏棠。”
“一份是顾长生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吞了轮回珠。”
“三份合一。”
沈渡沉默。
然后笑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。”他说。
“我娶我自己?”
“差不多。”顾长生说。
“你娶了苏棠。”
“苏棠嫁给了你。”
“你又是顾长生的丈夫。”
“但顾长生也是你。”
“绕死我了。”沈渡蹲下。
“所以我现在。”
“到底是谁?”
顾长生走近。
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“你是谁不重要。”她说。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阴阳街的封印。”
“是你自己设的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封印破了。”
“你得重新封。”
“怎么封?”沈渡问。
顾长生把灯笼递给他。
“提着它。”她说。
“走遍整条街。”
“把每一盏灯笼。”
“都点亮。”
沈渡接过灯笼。
灯笼很轻。
但提着的时候。
他感觉心脏被扯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。”顾长生说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真正的死。”
“再也回不来那种。”
沈渡看她。
“你逗我玩呢?”
顾长生没笑。
“我没逗你。”她说。
“这是你百年前自己选的。”
“你留下一句话。”
“说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轮回重启。”
“就让这一世的你。”
“提着灯笼。”
“走完整条街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死。”
沈渡低头看灯笼。
灯笼里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像在催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