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半,项目终于告一段落。我拖着发酸的双腿往公交站走,手机显示末班车还有十二分钟。
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,我缩着脖子站在站牌下,看见一个穿红色棉袄的阿姨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什么。她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我往她那儿看了一眼,她立刻站起来,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“姑娘,等车啊?”她声音哑哑的。
我点点头。她犹豫了一下,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,“吃饭了没?我刚煮的馄饨,还热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大半夜的,一个陌生阿姨在公交站给你递馄饨,正常人都会警惕吧。可她眼睛亮亮的,像我妈看我加班回来时那样。
“不用不用,我吃过了。”我摆摆手。
她没勉强,把保温盒又放回袋子里,坐在旁边的台阶上。我也坐下,隔了一米远。
“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,”她忽然说,“加班到这么晚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”
我不知道怎么接话。她又说:“她在这城市上班,租房子住。我来看她,她白天忙,我就晚上出来转转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让她来接?”
她笑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,“她让我用这个,说晚上有事给她打电话。可我舍不得打,她白天累一天了。”
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,边缘的漆都磨掉了。她翻出相册给我看,都是她的照片——在公园里自拍,在菜市场拍,在出租屋里拍。每张都笑得很开心。
“她让我多发照片,说这样就能知道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我鼻子突然有点酸。想起自己也给爸妈买过手机,教他们用微信,可后来呢?他们的消息我常常隔天才回,照片也很少点开看。
末班车来了,我站起来。阿姨也站起来,把保温盒塞到我手里,“拿着,趁热吃。”
“阿姨,您……”
“我走回去就行,不远。”她摆摆手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红色棉袄在路灯下慢慢变小,最后拐进一条巷子。
我坐在公交车上打开保温盒,馄饨还是温的。咬了一口,是荠菜猪肉馅的,我妈也最爱包这个馅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闺女,还在加班吗?别太晚,明天我给你寄点你爱吃的腊肠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,凌晨三点。她还没睡。
我点开语音,声音有点抖:“妈,我吃过了,您早点睡。”
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掠过去,我忽然想,那个阿姨现在走到哪儿了?她女儿知道她半夜在街上走吗?
保温盒上的温度慢慢凉了,可那口馄饨的暖,一直留到第二天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