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盒抱在怀里。
我站起来了。
妈的,我必须找到她。
便利贴上没留电话,没留地址。就一个“老太婆”的落款。
搞毛啊。
我翻出昨晚拍的阿姨照片,就是她给我看相册时我偷拍的一张。红色棉袄,路灯下笑得有点腼腆。
发朋友圈?
我编辑了一段:“昨晚凌晨在XX公交站遇见一位穿红棉袄的阿姨,给我一碗馄饨。如果有认识的请联系我,想还她保温盒。”
配图。
发出去。
三分钟,五个赞。没人回复。
我又发了几个本地群。还是没人理。
真有你的,这城市这么大,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。
我蹲在站台旁边,盯着那个保温盒发呆。
盒子上那道裂缝,和阿姨手机屏幕上的裂缝一模一样。
我突然想到——她女儿呢?
阿姨说她女儿在这城市上班,租房子住。那她女儿应该知道她妈晚上出来转悠的事吧?
可便利贴上写的是“我明天就回老家了”。
回老家?
她女儿知道吗?
我掏出手机,翻到昨晚妈妈发的语音,又听了一遍。
“闺女,还在加班吗?别太晚,明天我给你寄点你爱吃的腊肠。”
我直接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心里突然慌了一下。
给我爸打。
“喂,闺女啊,咋了?”
“爸,我妈呢?”
“你妈啊,在厨房呢,说给你寄腊肠,正打包呢。咋了?”
我松了一口气,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没事,就想跟她说句话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公交站台旁边,把那个保温盒抱在怀里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群里有人回复:“你说的是不是常在新华路公交站转悠那个红棉袄阿姨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对对对!你认识?”
“认识谈不上,见过几次。她好像就住在新华路后面那条巷子里,你往里头走走,有个铁皮棚子,她经常在那儿。”
我站起来就跑。
新华路,离这儿两站地。
我一边跑一边拦出租车。
上车的时候,司机看了我一眼,“姑娘,去哪儿?”
“新华路后巷,快点。”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脑子里全是阿姨的样子。
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。
她搓着手问我吃没吃饭。
她翻出手机相册给我看。
“她让我多发照片,说这样就能知道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妈的。
车停了。
我付了钱,冲下车。
新华路后巷,真的有一条巷子。
往里走,黑漆漆的。
路灯坏了几个,地上坑坑洼洼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,照着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看见一个铁皮棚子。
棚子外面挂着一件红色棉袄。
风一吹,棉袄晃了晃。
我走过去,敲了敲铁皮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我推了一下门,没锁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,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。
一张折叠床,一个塑料凳子,地上放着一个行李箱。
行李箱开着,里面塞了几件衣服。
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孩,笑得很好看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我走过去,拿起来看。
字迹歪歪扭扭:
“女儿,妈走了。你好好上班,别担心我。
保温盒我给了一个小姑娘,她跟你一样,加班到那么晚。
妈不怪你忙,就是有点想你。
——妈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,手抖得厉害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妈妈发来的语音。
“闺女,腊肠打包好了,明天寄。你早点睡,别太晚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这世上,谁在乎一个老太婆过得好不好?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女孩的照片。
阿姨的女儿。
我必须找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