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个信封,站在厨房没动。
电视声从客厅传过来,足球解说员在喊,什么越位,什么犯规。他坐在沙发上,背影对着我,肩膀微微塌着。
我低头看那袋米。
五公斤,真空包装,塑料袋上印着「东北珍珠米」。昨天他扛回来的,今天就成了离婚前最后的物资。
「你吃饭了吗?」我冲客厅喊。
「吃了。」他头也不回。
「吃的什么?」
「食堂。」
我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里面空荡荡的,半瓶老干妈,两根蔫了的黄瓜,一盒过期的酸奶。我关上冰箱门,靠在灶台上。
那袋米就放在脚边。
我弯腰,撕开真空包装的封口。空气灌进去,发出「噗」的一声。
「你在干嘛?」他在客厅问。
「煮饭。」
「煮什么饭?」
「白米饭。」
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我舀米、淘米、倒进电饭煲。
「你疯了?」他说,「明天就去民政局了,你煮什么饭?」
「明天去民政局,今晚就不吃饭了?」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电饭煲开始工作,蒸汽从排气孔冒出来,米香慢慢散开。
「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白米饭的?」他又问。
「结婚那年。」
「那之前呢?」
「泡面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就学会了。」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我。
「你煮饭干嘛?」他声音有点哑。
「你不是说,那袋米是给我买的吗?」我说,「我煮了,你吃吗?」
他没回答。
我打开冰箱,拿出那两根蔫黄瓜,切了,拌上老干妈。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榨菜。
「就这些?」他说。
「就这些。」
「离谱。」他嘟囔了一句,但还是走进来,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,两双筷子。
电饭煲跳了。我掀开盖子,蒸汽扑了一脸。
他盛饭,动作很熟练。两碗,一碗递给我。
「吃吧。」他说。
我们坐在餐桌前,面对面。菜只有凉拌黄瓜和榨菜。
他夹了一筷子黄瓜,嚼了嚼,说:「盐放少了。」
「有得吃就不错了。」
「真有你的,离婚前夜就给我吃这个。」
我低头扒饭,没接话。
米饭很香,东北珍珠米,嚼起来有甜味。
「那卡……」他突然开口。
「嗯?」
「密码真是你生日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查了?」
「没查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信你。」
他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夹菜。
吃完饭,他洗碗。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「你下周还回来吗?」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
「那袋米还剩很多。」我说。
「你留着。」他说,「慢慢吃。」
「一个人吃不完。」
「那就分给邻居。」
「邻居不认识。」
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,擦了擦手,转过身来。
「你到底想说什么?」他看着我。
「我想说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气,「明天去民政局,能不能……带上那袋米?」
他愣住了。
「带上米干嘛?」
「离婚证上,要贴照片的。」我说,「拍照片的时候,手里拿着米,显得……踏实。」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。
「卧槽,你脑子进水了?」
「你就说行不行。」
「行。」他说,「明天带上米,咱俩去离婚。」
他说完,转身走出厨房,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袋开封的米。
还剩大半袋。
明天,真要带着它去民政局?
不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