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。
教育局门口。
刘老师已经到了。
她穿着件旧棉袄,头发扎得紧紧的,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。
我走过去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周老师也到了。
三个人往里走。
门卫拦住我们。
“找谁?”
“信访科。”刘老师说。
门卫看了她一眼,放行了。
信访科在三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刘老师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稳。
我突然觉得,她像个战士。
推开门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“你好,我举报。”刘老师直接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中年男人愣了愣。
“举报谁?”
“李校长。”刘老师说,“还有陈姐老公张哥,挪用公款。”
中年男人打开信封,看了几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刘老师说,“我已经备份了。”
中年男人站起来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。
周老师小声说:“他是不是去打电话了?”
我点头。
“肯定。”
刘老师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中年男人回来了。
身后跟着个人。
我一看,操。
是李校长。
李校长脸色铁青。
“刘老师,你非要这样?”
刘老师转过身。
“是。”
“你老公的工作不要了?”
“他跟我离婚了。”刘老师说,“无所谓。”
李校长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今天来,就是要把事说清楚。”刘老师声音很平静,“你指使我老公举报陈姐老公,又举报我老公收礼,这事教育局得管。”
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。
“李校长,这事……”
“她胡说!”李校长急了,“我没指使过!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刘老师说,“你跟我老公的通话录音,我早录下来了。”
李校长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陈姐老公的账目。”刘老师继续说,“他挪用公款的事,我也有证据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看李校长,又看了看刘老师。
“这事,我们得调查。”
“调查吧。”刘老师说,“我不怕。”
李校长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,就你有证据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我也有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们。
上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是周老师和陈姐在咖啡厅说话。
周老师脸色变了。
“你偷拍我?”
“不是偷拍。”李校长说,“是有人发给我的。”
“谁?”
李校长没回答。
“周老师,你跟陈姐私下见面,这事要是传出去,你觉得家长会怎么想?”
周老师咬着嘴唇。
我站了出来。
“李校长,你搞毛啊?”我说,“周老师跟陈姐见面,那是调解。你有证据就拿出来,别在这吓唬人。”
李校长看着我。
“顾爸爸,你一个家长,掺和这些事干嘛?”
“我是家委会的。”我说,“这事跟我有关。”
李校长冷笑。
“行,你们都有理。”
他转向中年男人。
“这事,我建议先压一压。”他说,“等调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中年男人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
刘老师急了。
“压什么压?证据都在这里!”
“刘老师,程序要走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你先把证据留下,我们核实。”
“核实完了呢?”
“该处理处理。”
刘老师盯着他。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刘老师犹豫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我信你一次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李校长叫住她。
“刘老师。”
她停下。
“你老公的工作,我可以想办法。”李校长说,“只要你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刘老师打断他,“我老公已经不要我了,工作也无所谓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。
我跟周老师跟上去。
走廊里,刘老师突然停下来。
“顾爸爸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真的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这世界真离谱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三个人走出教育局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但我觉得,心里凉飕飕的。
周老师突然说:“李校长那照片,是谁发给他的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但我明白了。
陈姐。
她早就有后手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姐发来的消息。
“顾爸爸,听说你们去教育局了?”
我回:“嗯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李校长那照片,是我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也得有筹码。”她说,“刘老师有证据,我也有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想输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周老师。
“是陈姐。”
周老师脸色白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说,她不想输。”
刘老师突然笑了。
“输?”她说,“这事,没有赢家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背影很瘦。
很孤单。
周老师看着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条陌生号码。
我打开。
“顾爸爸,我是李校长。明天,我们谈谈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周老师问:“谁?”
“李校长。”我说,“他要跟我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
有点刺眼。
这事,还没完。
远远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