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着外公上了车。
他一路没说话。
手一直攥着那朵栀子花。
花都蔫了。
他也不撒手。
车开到墓园。
雨停了。
天还是灰的。
我指了指最里面那排。
“第三块。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往前走。
走得特别慢。
像腿上灌了铅。
到了。
墓碑上贴着外婆的照片。
她笑着。
跟我记忆里一样。
外公站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。
咚的一声。
“秀兰。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把栀子花放在墓碑前。
手抖着去摸照片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站在后面。
眼眶发酸。
他哭了。
六十岁的老头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该回来的。”
“我该带你走的。”
“我他妈就是个怂包。”
我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都磨毛了。
“这是最后一封。”他说。
“我本来想烧了。”
“但没舍得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颤抖。
“秀兰:”
“翠兰的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
“也骗了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外公没看我。
只是盯着墓碑。
“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“她怀了别人的。”
“她怕我走,才撒谎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他苦笑。
“说了又怎样?”
“她因为我,一辈子没嫁人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那你就不欠外婆吗?”
我声音都变了。
他没回答。
只是伸手去擦墓碑上的灰。
“我每天都写。”他说。
“但没一封敢寄。”
“我怕她恨我。”
“又怕她不恨我。”
卧槽。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
“现在还想说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浑浊。
“帮我把这封信烧给她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我下辈子还等她。”
我接过信。
点打火机。
火苗舔着纸边。
字迹慢慢消失。
灰烬飘起来。
落在他肩上。
他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突然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一个老太太站在那儿。
穿着旧棉袄。
手里拿着一把栀子花。
她看着外公。
外公看着她。
“周建国。”她说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