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加班到十点,地铁口的风很大。我低头系鞋带时,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,被雨水泡得发黄。捡起来,上面印着:2018年3月15日,广州南到武汉,二等座,463元。
那趟车我坐过七次。每次都是周五下班后,拎着公司发的面包和酸奶,挤三号线到广州南。车厢里全是打工的人,有人趴在小桌板上睡,有人盯着手机看电视剧。我习惯靠窗,看着路灯一盏盏往后退,像数着见面的日子。
她在武汉光谷的一家小公司做会计,租在城中村,月租六百。房间很小,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,但每次我去,她都会提前把被子晒得蓬松。我们吃楼下的热干面,五块钱一碗,她总把鸡蛋夹给我。
有一回,她加班到凌晨,我在出租屋楼下等她。路灯坏了,我就蹲在台阶上看手机,电量从百分之百掉到百分之二十。她回来时,看见我缩成一团,没说话,只是蹲下来抱了我很久。她身上有打印机的味道,还有深夜的凉意。
我们分手是在2019年底。她在电话里说,扛不住了。不是不爱了,是穷得连电话费都要算着打。我在这边沉默,听见她那边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大概是刚下班。我说好,然后挂了电话,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。
现在我把这张票揣进口袋,走到便利店买了瓶水。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手指上有洗不掉的油墨印。她找零时,我看见了她的手,想起她也做过这样的工作。
出便利店时,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。她说最近降温了,让我多穿点。我说好。挂了电话,我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把那张车票夹进书里。
这大概就是生活吧。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瞬间,最后都变成了书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