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。
天还没全亮。
街上只有扫地的声音。
我买了番茄和鸡蛋,还有一把小葱。
陈叔的铺子门开着。
里头没开灯。
我推门进去。
“陈叔?”
没人应。
厨房灯亮着。
我走过去。
他站在灶台前。
手里拿着个空碗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番茄买了?”
“买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我来炖。”我说。
他没拦。
我洗番茄,切块。
鸡蛋打散。
葱切碎。
锅里的油热了。
番茄倒进去。
“滋啦”一声。
香味飘出来。
陈叔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。
看着街。
“昨天那房子,真租出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房东怎么说?”
“说签了半年合同。”
“哦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你今天还来?”
“说好了要炖汤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往锅里加水。
水开了。
倒蛋液。
蛋花浮起来。
撒盐。
关火。
盛了两碗。
一碗端给他。
一碗我自己端着。
他接过碗。
低头看。
“像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他炖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舀了一勺。
吹了吹。
喝下去。
“咸了。”
“那我加点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。
“就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以前也总放咸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他,他就说下次改。”
“改了吗?”
“没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风刮过。
我喝了一口自己的。
是有点咸。
但还行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朋友说,他下周回来。”
“回来干嘛?”
“帮你看铺子。”
“不是说租出去了吗?”
“那是他手里的一套。他还有别的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他低下头。
又喝了一口汤。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声音很小。
像怕被人听见。
我笑了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街上有人走过。
是隔壁卖包子的老李。
“老陈,还没搬?”
“快了。”
“这月底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搬哪去?”
“还没定。”
老李看了看我。
“这是?”
“我侄子。”
老李点点头。
走了。
我看着他。
“侄子?”
“不然说啥?”
“也是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汤。
“你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不用上班?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几天?”
“请到月底。”
他愣了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为一个老头,请假?”
“不是为你。”
“那是为谁?”
“为……那碗汤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眼睛红了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低头喝汤。
汤有点凉了。
但味道还在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买排骨来。”
“干嘛?”
“炖排骨汤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爱喝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爱喝。”
“那行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碗收走。
他坐着没动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。
照在他身上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突然想起陈远的那封邮件。
最后一句写着:
“爸,对不起。”
我转身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汤别凉了。”
我愣住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。
碗里的汤。
已经凉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