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朋友圈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。
那张照片拍得很随意,甚至有点模糊——两杯奶茶,一杯已经见底,吸管歪倒在杯沿。配文只有三个字:“又失眠。”
发这条动态的人叫阿远,我高中同桌。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五年前,他结婚。我随了五百块份子钱,喝了半杯酒就匆匆赶回公司加班。从那以后,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每年春节的群发祝福上。
我翻着他的朋友圈,从最近一条往前滑。
去年十一月,他发了一张女儿在医院的输液照片,配文“高烧不退,急死人了”。再往前,是凌晨一点晒的加班餐——泡面加火腿肠。还有一张被公司罚款的截图,理由是迟到三次。
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,阿远是班上最会写诗的人。语文老师夸他“有灵气”,他写过一首关于大海的诗,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海。后来我们都没去成海边,他去了省城的职业技术学院,我考上了普通本科。毕业之后,他进了工厂当技术员,我进了写字楼做策划。
上周我妈打电话,问我有没有女朋友,又说隔壁王姨的儿子在深圳买了房。我嗯嗯啊啊应付着,挂了电话,发现卡里余额只够交下个月房租。
那天下午开会,领导说最近行业不景气,公司要裁员。大家面面相觑,没人敢说话。我盯着会议室的钟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,像心跳。
下班的时候,我在地铁站看到一对父子。小孩大概七八岁,背着大书包,父亲手里拿着英语单词卡片,一句一句地教。小孩读错了音,父亲就皱眉,声音也大起来:“这个单词都背了多少遍了?”小孩不说话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站在旁边等车,突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阿远的朋友圈又更新了。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,窗外的路灯,配文“今天加班到十二点,老婆发消息说孩子作业没写完。”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:“孩子才上二年级,别逼太紧。”他回了个苦笑的表情。
我想起我们最后一次喝酒,是大学毕业那年。他喝多了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以后咱们要多联系,别像大人一样。”我说好。然后我们就像所有大人一样,再也没有好好联系过。
手机屏幕暗了,我又按亮。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。
我打了一行字:“阿远,最近怎么样?”又删掉。
再打:“老同学,好久不见。”还是删了。
最后我只发了四个字:“你还好吗?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我突然有点后悔。凌晨两点,谁会在这个点回消息?
可手机震动了。
阿远回了一个字:“不好。”
我盯着这两个字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窗外的霓虹灯还在亮着,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远,又很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