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亮了。
阿远发来一段语音。
我犹豫了一下,点开。
他声音哑得厉害,像哭过。
“我女儿……今天又发烧了。老婆跟我吵了一架,说我天天加班,家里什么都不管。”
“我说我不加班谁挣钱?她就把手机摔了。”
语音结束。
我愣在那里,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想打字,删了。
又打,又删。
最后我回了一句:“你逗我呢?”
发出去我就后悔了。
他秒回:“我他妈也想是逗你。”
然后又是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,这次他声音更平静,平静得吓人。
“我刚才站在阳台上,抽了三根烟。想着要是跳下去,是不是就解脱了。”
“但我女儿明天还要去医院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打字:“阿远,你别乱来。我明天请假,去你家。”
他没回。
我等了五分钟,又发了一条:“听到没?”
还是没回。
我直接拨过去,电话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又拨,还是没人接。
心跳快得要炸了。
我翻通讯录,找到他老婆的号码——还是五年前存的那个。
拨过去,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喂?”她声音很警惕。
我说:“嫂子,我是阿远同桌。他刚才给我发语音,状态不对,你赶紧看看他。”
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他不在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刚才吵完架,他摔门出去了。手机没带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他可能去楼下了。”我说,“你去楼下找找,我马上打车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凌晨三点半的街道,空荡荡的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出租车里,我盯着手机,一遍遍刷新。
阿远的朋友圈停在两个小时前——那张路灯下的猫。
配文改了。
不是“又失眠”。
是“再见。”
妈的。
我催司机:“师傅,能快点吗?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“小伙子,大半夜的,急什么?”
“朋友出事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踩了油门。
窗外景物飞速后退,我握紧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到了阿远家楼下,我冲进去,看到他老婆站在路灯下,脸色煞白。
她指了指旁边的小花园:“他……他刚才坐在那儿。”
地上有烟头,还有一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,上面是阿远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。
“对不起。我撑不住了。”
我抬头,小花园的栅栏门开着,外面是一条河。
河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报警了吗?”我问。
“报了。”她声音在发抖。
我盯着那条河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阿远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,声音哑着:“喂?”
对面是阿远的声音,很轻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我就在河边坐了一会儿,想通了。”
“你他妈别吓我。”我说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老婆在旁边也哭了。
过了很久,我说:“阿远,你女儿还要你照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我抬头,看到小花园的入口,有个人影慢慢走过来。
是阿远。
他穿着拖鞋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
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,上去坐坐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