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楼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镜子里那张脸惨白惨白的,眼眶红得发肿。我盯着看了两秒,移开视线。
出了楼道,风刮过来,凉飕飕的。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打转,沙沙响。
我往路灯底下走。
塑料袋不见了。
树根旁边什么都没有。我蹲下来,用手摸了一下地面,湿的,有点凉。没有塑料袋,没有毛衣。
我站起来,四下看了看。街上很空,连流浪猫都没有。路灯的光昏黄黄的,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我真服了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阿远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停了大概十几秒。然后我按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风吹得我头发乱飞。我突然想起来,刚才在楼上,我说“毛衣我不要了”。我说得那么干脆,好像真的不在乎。可现在塑料袋不见了,我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我沿着阿远走的方向走了几步。城中村的巷子黑漆漆的,路灯到那儿就断了,只有几家窗户还亮着灯。我站在巷口,犹豫了一下。
“找东西?”
声音从后面传来。我吓了一跳,转过身。
是那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。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看着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你看见树底下的塑料袋了吗?”
他指了指便利店旁边的垃圾桶。“我扔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以为是谁扔的垃圾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刚才有个女的拿走了,说里面是毛衣,问我要不要。我说不要,她就拿走了。”
“女的?长什么样?”
“没看清。穿红衣服,头发披着,走得很急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穿红衣服,头发披着——我不认识这样的人。
“她往哪边走了?”
他朝东边努了努嘴。“城中村里面。”
我拔腿就跑。
巷子里很黑,我跑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差点绊倒。两边是低矮的出租屋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有人在看电视,有人在吵架。我跑过一个垃圾桶,惊起一只猫,它喵了一声窜进黑暗里。
“等等!”我喊了一声,也不知道在喊谁。
跑到巷子深处,我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。心跳得很快,耳朵里嗡嗡响。
前面有一个岔路口,左边右边都是黑的。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往哪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阿远发来一条短信:“毛衣我拿回来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发抖。
又震了一下。“你下来干嘛?不是让我走吗?”
我没回。
“我在巷子口等你。”
我抬起头,往来的方向看。巷子口的路灯下,站着一个人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是阿远。
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红衣服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