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,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的聊天记录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我盯着看了半天,觉得自己像个傻逼。
什么叫“好”?好什么好?人家问的是愿不愿意一起回老家,我说好,好像我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。
搞毛啊。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脑子里全是她发语音时那个声音,哑哑的,像刚哭过。
不是吧,林晓会哭?
高中那会儿她可是出了名的淡定姐,考试考砸了都面不改色,顶多皱皱眉。
我爬起来,去厕所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袋都快掉到嘴角了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
林晓发来一条消息:“今天有空吗?中午一起吃饭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最后回:“有。”
又加了一句:“哪儿见?”
她秒回:“盒马门口吧,中午十二点。”
盒马。又是盒马。
真有你的。
我苦笑了一声,开始翻衣柜。
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,我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,里面套了件灰色毛衣。临走前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那条围巾围上了——去年双十一买的,一直没拆标签。
到盒马门口的时候,她已经在了。
还是那件灰色羽绒服,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整张脸。没化妆,但比昨晚精神多了,眼睛下面也没那么黑。
她看见我,笑了一下:“走吧,旁边有家饺子馆。”
“你昨晚不是刚吃了速冻水饺吗?”我脱口而出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:“那能一样吗?手工包的。”
饺子馆不大,中午人也不多。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她点了两盘饺子,一盘猪肉大葱,一盘韭菜鸡蛋。
等饺子的功夫,气氛有点尴尬。
我低头刷手机,假装在看新闻。她也低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。
“你那条朋友圈,”她突然开口,“说北京让人又爱又恨,是真的吗?”
我抬起头,有点意外:“你看到了?”
“嗯。”她抿了抿嘴,“我每一条都看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包括你去年除夕发的那条,‘一个人吃了三盒速冻水饺,春晚真难看’。”她说完自己笑了,“那会儿我在上海,也是一个人,吃的也是速冻水饺。”
饺子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的。
她夹了一个,吹了吹,咬了一口,然后说:“李浩,我昨晚说的那些,不是开玩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真的愿意?”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有光,也有点不确定。
我夹了一个饺子,蘸了醋,塞进嘴里。猪肉大葱的,馅很实在。
“愿意。”我嚼完咽下去,说,“反正我在北京也待够了。”
她没说话,低头继续吃饺子。
但我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。
吃完饭,我们走出饺子馆,外面下起了小雪。
她掏出手机,给我看了一张照片——三个男人的证件照,排成一排,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。
“这就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,”她说,“全是公务员,一个在民政局,一个在税务局,还有一个在街道办。”
我看了看,笑了:“都长得挺周正的。”
“你认真的?”她斜了我一眼。
“不认真。”我说,“但我觉得我比他们都帅。”
她“噗”地笑出声,雪飘在她头发上,细细碎碎的。
“那你得证明给我看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证明?”
“先把我送回家吧。”她说完转身往前走,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起来,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,白的。
我跟上去,走在她左边。
雪越下越大,路上的人越来越少。
走到她住的小区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我: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李浩,你真的想好了吗?回老家,从头开始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我说,“反正北京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,那个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,酒窝深深的。
“那好,”她说,“下周我请年假,一起回去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她转身走进小区,雪花落在她肩膀上,像撒了一层细盐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。
然后我掏出手机,给我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我可能要回去了。”
发完我愣了一下—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?
手机震了一下,我妈秒回:“真的?!什么时候?带对象回来吗?”
我盯着那行字,哭笑不得。
还没回呢,她已经想远了。
但我没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