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站在路灯底下。
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背面那句话还在发烫。
“我原谅她了。”
“你也要原谅她。”
原谅谁？
他妈？
还是林雪？
他妈的。
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雪。
这次他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林雪声音有点急。
“老街口。”
“别动，我过来。”
挂断。
沈默靠着电线杆。
街对面有家烧烤摊。
烟火气飘过来。
他突然觉得饿。
很饿。
但胃里翻腾。
林雪五分钟就到了。
她骑着小电驴。
头盔一摘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上车。”
沈默没动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林雪愣了一下。
“你姑姑啊。”
“你他妈不是说你是独生女吗？”
沈默声音突然大起来。
林雪脸色变了。
她看看四周。
压低声音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妈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“你妈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她没死之前，跟我说过。”
“让我别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沈默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现在我就受得了了？”
林雪没说话。
沈默把照片递给她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林雪接过来一看。
手抖了一下。
“沈小梅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她是你爸的妹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默说，“她刚找过我。”
林雪脸色更白了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我爸原谅我妈了。”
“让我也原谅。”
林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上车吧。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沈默上了车。
小电驴突突突往前开。
穿过几条巷子。
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林雪带他上楼。
三楼。
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很乱。
到处是纸箱。
“这是你妈的房子。”
“她租的。”
“一直没退。”
沈默走进去。
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是他妈。
年轻的时候。
笑得很好看。
林雪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他。
“你妈让我等你25岁再给你。”
“你今年刚好25。”
沈默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和一张银行卡。
信上写着：
“小默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妈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妈骗了你很多事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没骗你。”
“妈爱你。”
“银行卡里有30万。”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沈默眼泪掉下来。
他妈的。
真服了。
他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林雪没说话。
就站在旁边。
等他哭完。
过了很久。
沈默站起来。
擦擦脸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便利店。”
“我还得上班。”
林雪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不就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手机响了。
是店长。
“沈默，你快来！”
“有人砸店！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跑下楼。
林雪跟在后面。
小电驴又突突突。
到便利店的时候。
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一个男人站在里面。
手里拿着棒球棍。
货架倒了一地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
店长躲在收银台后面。
沈默走进去。
“哥们，怎么了？”
男人转过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他妈管得着吗？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。
从地上捡起一盒便当。
递给他。
“饿不饿？”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男人愣住。
棒球棍掉在地上。
他蹲下来。
哭了。
“我老婆跑了。”
“工作也没了。”
“我他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沈默拍拍他肩膀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吃完再说。”
男人接过便当。
打开。
狼吞虎咽。
沈默转身。
去热关东煮。
林雪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这小子。
真他妈像他妈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沈默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沈默吗？”
“我是沈小梅。”
“你爸的家人想见你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城西老宅。”
“别告诉林雪。”
挂断。
沈默拿着手机。
看着林雪。
林雪问。
“谁啊？”
“没谁。”
“打错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热好关东煮。
端给那个男人。
男人已经吃完了便当。
抬起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吃完就走吧。”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男人点点头。
走了。
店长从收银台后面爬出来。
“沈默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收拾一下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林雪也过来帮忙。
三个人把货架扶起来。
扫干净碎玻璃。
凌晨两点。
终于弄完了。
林雪说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了。
沈默一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。
抽着烟。
看着马路。
路灯昏黄。
他突然想起。
明天上午十点。
城西老宅。
他要去吗？
手机又亮了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别去。”
“他们会害你。”
沈默盯着屏幕。
手指有点凉。
谁发的？
他回了一句。
“你是谁？”
没有回复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把手机放下。
烟头扔在地上。
踩灭。
站起来。
走进便利店。
热了一个便当。
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吃。
便当很烫。
他吃得很慢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明天。
去还是不去？
他想起那张照片。
想起那封信。
想起他妈。
想起他爸。
想起林雪。
想起沈小梅。
操。
真他妈乱。
他吃完便当。
把盒子扔掉。
看看时间。
凌晨三点。
还有七个小时。
他趴在收银台上。
睡着了。
梦里。
他妈在笑。
他爸在招手。
他跑过去。
跑不过去。
永远跑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