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从地铁站出来,天还没亮透。
他站在出站口,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我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“林晓”两个字亮着。
“你来打还是我来打?”我问。
他盯着屏幕,喉结动了一下。“你来吧。”
我按下拨号键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三声之后,接通了。
“喂?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我没说话。
“谁啊?”她有点不耐烦。
“林晓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的稳,“我是王磊的前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大概过了五秒,她说:“你打错了吧。”
“没打错。”我说,“我这儿还有个人,你要不要听听?”
我把手机递给校服男。
他接过去,手在抖。
“林晓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是我。”
那边又安静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她结巴了。
“我怎么还有脸打电话?”他笑了一声,“我每天背周期表,就是想忘了你。结果越背越记得清楚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哪样?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“你告诉我哪样?你跟我结婚八年,跟那个男人好了三年。我他妈最后一个知道的!”
他吼完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我真服了,这电话打得比我预想的还炸。
我把手机拿回来,凑到耳边。
“林晓。”我说,“我就问一句,你图他什么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图他……对我好。”她说。
“对你哪好?”我追问。
“你逗我呢吧,”她突然笑了,“你老公什么样你不知道?他对我好,是因为他不想对你好了。”
这话像刀子。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校服男把手机抢过去,按了挂断。
“别听了。”他说,“没意义。”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我还没问完呢。”
“问什么?”他问,“问她怎么勾引你老公的?还是问她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都有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“我试过。问清楚了也改不了什么。只会更难受。”
我们站在地铁站口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路灯灭了,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。
“你饿不饿?”他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请你吃早饭。”他说,“前面有家包子铺,还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转身往前走,校服后背印着几个字——市一中。
我跟在后面,看着他。这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人,背着手,走得挺直。
包子铺里热气腾腾。他点了两屉包子,两碗豆浆。
“你天天这样穿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咬了口包子,“习惯了。”
“不冷?”
“冷。”他说,“但穿着这个,能让我觉得自己年轻点。”
“年轻有什么用?”
“年轻的时候,觉得什么都能重来。”他说,“现在觉得,什么都晚了。”
我喝了口豆浆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你女儿多大了?”我问。
他手顿了一下。“六岁。”
“跟她妈?”
“嗯。”
“想她吗?”
他没说话,低头吃包子。
我也没再问。
吃完早饭,天已经大亮。街上的人多了起来,都是赶着上班的。
“你今天还去上班?”他问。
“请假了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我也请了。”他说,“要不……再聊聊?”
我看着他,校服领口还是歪的。
“行。”
他指了指路对面的公园。“去那儿坐坐。”
我们走过斑马线,晨光照在他身上,校服上的字反着光。
我突然觉得,今天的天,好像比昨天亮得早一些。
他走在前面,我走在后面。
“对了,”他回头看我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晚。”我说。
“苏晚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我叫周晨。”
“周晨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谁都没再说话,一起走进了公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