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她说我是骨头。
一根骨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我明明有手有脚,会疼会哭,你跟我说我是骨头?”
母亲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怪得很。
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你妈我啊,”她慢慢开口,“是画皮。”
“国师也是画皮。”
“顾衍之也是。”
“但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我用自己一根肋骨画出来的。”
“用血画的。”
“画了整整三年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背撞上墙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我连画皮都不是?”
“你是骨头。”她说,“我的骨头。”
“所以你才能用画皮术。”
“因为你就是画本身。”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抖。
指甲里还有血。
那是画里流的血。
也是我的血?
“那我为什么……”我抬头,“为什么我会有记忆?为什么我会觉得我是个人?”
母亲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因为我把我的记忆分给你了。”
“我把我的爱恨,我的痛苦,我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对顾衍之的恨,全都画进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会去找他。”
“你才会恨他。”
“你才会想杀他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所以……
我那些感情。
我对顾衍之的爱。
我的恨。
我的……
全都是假的?
“不对。”我摇头,“不对,我明明记得,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,他给我画眉,他说我好看,他说——”
“那是我的记忆。”母亲打断我,“我画的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在替我活着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头疼。
像要裂开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在问,“我到底算什么?”
母亲没回答。
我抬头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门口空荡荡的。
只有风。
吹进来。
冷得要命。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扶着墙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里。
月光很亮。
亮得像假的。
我看见地上有个影子。
不是我的。
我转身。
国师站在我身后。
他看着我。
笑。
“你知道了?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你是我哥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妈画的。”
“和你一样。”
“但你是骨头。”
“我是画皮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你也是假的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什么东西。
我看不懂。
“那顾衍之呢?”我问,“他是真的吗?”
国师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是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但你妈想让他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是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又来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在笑,“我是一根骨头。”
“我爸妈都是画皮。”
“我哥也是画皮。”
“我爱的男人是我爸。”
“这他妈是什么破故事?”
国师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们都在骗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包括我妈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?”
他沉默。
然后开口。
“我也在骗你。”他说。
“但有一件事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真的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刚才那个。”
“是画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。
我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我回头。
母亲站在门口。
笑着看我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尖对着我。
“青棠。”她说。“该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