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沈月。
沈念的姐姐。
我从没听她提过。一次都没有。
“你真是她姐姐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那边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比她大五岁。她死那年，我在外地读书。家里瞒着我，等我回来，她已经埋了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出现？”
“因为我在查。”她说，“查了七年。你翻出照片那天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李薇在旁边拽我袖子。
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李薇压低声音，“沈念确实有个姐姐。但我没见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我问。
“沈念提过。”李薇说，“她说她姐在外地，很忙。很少联系。”
电话里沈月笑了。
“忙？”她说，“我忙着打工。爸妈没钱供两个大学生，我主动退学，让她读。结果她死了。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你觉得我这七年怎么过的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她突然提高音量，“你们一个个都有记忆，都有故事。我呢？我连她最后说了什么都没听到！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她冷静下来，“来工厂。我告诉你全部。”
“为什么是工厂？”
“因为她死在那里。”沈月说，“我每年都去。今天是她忌日。”
我看了眼日历。
七月十四。
对。
今天是沈念的忌日。
我居然忘了。
“走吧。”李薇说。
我们下楼。
天已经黑了。
工厂那边灯亮着。
门开着。
走进去的时候，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水泥板旁边。
她背对着我。
长发。
瘦。
和沈念很像。
“来了？”她转身。
脸。
不是沈念。
但眼睛像。
“我叫沈月。”她说，“你见过我的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毕业照。”她说，“那张合影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影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个人影是你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她说，“是她。沈念。她死后，我一直在照片里陪着她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我在照片里。”她说，“用她的身份。用她的脸。用她的记忆。”
李薇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疯了？”李薇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沈月说，“我只是想让她活着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是我那张毕业照。
但不一样。
照片里，沈念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沈月。
一模一样。
“七年前那天，我偷偷溜进学校。”她说，“想给她惊喜。结果看见她进了工厂。我跟进去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看见她摔倒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“然后我看见你。”她说，“你拿着相机。拍她。然后走了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我说，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有人清除了你的记忆。”
“谁？”
“张老师。”她说，“他催眠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陈宇呢？”我问。
“陈宇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沈月说，“他只是喜欢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沈月说，“他约沈念去工厂，是为了让她转交情书给你。结果她死了。他内疚了七年。”
我腿软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是真的。”李薇说，“陈宇后来告诉我了。他不敢说。怕你觉得恶心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撑在地上。
“那凶手到底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张老师。”沈月说，“他杀了她。因为他以为沈念拍到了他侵犯李薇的证据。但其实她拍的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沈月看着我。
“她拍到了你。”她说，“你在工厂里。一个人。对着空气说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以为你疯了。”沈月说，“她想帮你。结果被张老师发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所以我是无辜的？”
“你？”沈月笑了，“你只是忘了。但你拍下了她的死。你拍下了真相。你只是不知道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。
“这是你相机里的记忆卡。”她说，“我偷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保护你。”她说，“你活着，才能找到真相。”
我接过U盘。
手在抖。
“现在呢？”我问。
“现在你可以看了。”她说，“看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李薇。
李薇点头。
我把U盘插进手机。
打开。
一个视频。
画面晃。
是我拍的。
工厂里。
沈念倒在地上。
然后镜头转向门口。
一个人影。
张老师。
他走过来。
蹲下。
摸沈念的脖子。
然后抬头。
看向镜头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他说。
视频里我的声音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会说出去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记住。你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视频结束。
我放下手机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，“我全程都在？”
“嗯。”沈月说，“你拍了全过程。然后被他催眠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拿到记忆卡的？”
“他扔了相机。”沈月说，“我捡到的。他没发现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报警？”她笑了，“我试过。没用。他说我疯了。说沈念是意外。说我在编故事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你有证据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也有记忆了。”
她走近一步。
“江屿。”她说，“你愿意帮我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沈念的脸。
沈念的眼睛。
“愿意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然后哭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李薇抱住她。
我站在旁边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江屿。”
是沈念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我在你身后。”她说。
我转身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风突然冷了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来告别的。”
“告别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真相出来了。我可以走了。”
“别走。”我说。
“必须走。”她说，“我死了七年了。该走了。”
“我还想见你。”
“你见过了。”她说，“在照片里。在梦里。在记忆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江屿。”她说，“我爱你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眼泪掉下来。
李薇走过来。
“她走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沈月看着我。
“她终于走了。”她说，“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。”
我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去报警。”
“好。”沈月说。
我们走出工厂。
天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工厂里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知道。
沈念在。
一直在。
在照片里。
在心里。
在记忆里。
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