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车门,脚踩到地上时,鞋垫里的定位器硌得慌。
老茶馆的灯亮着,门半开。
周德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了两杯茶。
他看见我,笑了笑,招手。
我走进去,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没坐。“我妈呢?”
“急什么。”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,“先喝茶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别激动。”他放下茶杯,眼神冷下来,“你妈在楼上,好好的。但你得先陪我喝完这杯茶。”
我盯着他,咬牙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是逗你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下,咱们聊聊。”
我坐下了。
茶是热的,但我没碰。
“沈默,你知道吗?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你爷爷那本账,我找了多少年?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他自顾自说,“你爷爷死了,我以为账本也跟着没了。结果你居然挖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本账,其实是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是替我保管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当年惹了事,怕被人查,就把账本藏在你爷爷那儿。谁知道他藏得那么深,连我都没找到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面前,“你看这个。”
照片上,两个人站在老茶馆门口。一个是年轻时的周德胜,另一个是我爷爷。
两人勾肩搭背,笑得开心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爷爷是我最好的兄弟。”周德胜说,“我信他,才把账本给他。结果他死了,账本也失踪了。”
“那账本里的欠款呢?”我问,“那些命案呢?”
“欠款是真的,命案也是真的。”他喝了口茶,“但那些钱,不是我的。是镇上那帮人的。我只是个中间人。”
“你骗鬼呢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现在,把账本给我,我放你妈走。以后咱们两清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“我真服了,你把我当傻子?”
“你不给我,你妈就完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楼上传来一声响动。
周德胜脸色变了。
“搞毛啊?”他站起来,往楼梯走。
我也站起来,跟上去。
楼梯拐角,一个黑影冲下来。
是张磊。
他手里拿着个U盘,冲我喊:“快跑!他要炸楼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周德胜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个遥控器。
“都别动!”他吼道。
我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,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他妈疯了?”我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笑了,“我只是不想活了。”
张磊冲过来,把我往楼下推。
“走!”
我被他拽着往下跑。
身后传来周德胜的笑声。
“沈默!你妈在二楼左边房间!带她走!”
我一愣。
“快啊!”张磊喊。
我冲上二楼,踹开门,看见我妈被绑在椅子上。
“妈!”
我解绳子。
楼下传来爆炸声。
整栋楼都在晃。
我拉着我妈往楼下跑。
楼梯在塌。
烟尘呛得睁不开眼。
张磊在门口喊:“快点!”
我冲出去,身后轰的一声,老茶馆塌了。
烟尘散尽。
周德胜站在废墟里,浑身是血,还在笑。
他手里捏着个东西。
是账本。
“沈默……”他咳嗽着,“这账本……我给你留着……”
他把账本扔过来。
我接住。
他倒下了。
救护车声由远及近。
我蹲在地上,翻账本。
最后一页,有行字。
“欠赵振国一条命。”
下面是签名。
不是周德胜。
是我爷爷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张磊走过来,看了一眼,沉默了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风很大。
我抬头看天。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是赵磊的声音。
“你爷爷的事,我知道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明天,老地方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胸口憋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