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老陈那句话——“可能真该关门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特意绕到老街。
老陈的摊子还在。
他坐在小马扎上,低着头,手里拿着那双小孩球鞋。
我走过去,蹲下。
“陈叔,早。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睛有点红,像没睡好。
“早。”
声音哑哑的。
我问他吃早饭没,他说不饿。
我知道他在说谎。
这时候,街那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。
轰轰轰的,特别响。
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摊子前面。
车上下来两个人,一个高个子,一个矮胖子,都穿着皮夹克,脖子上挂着粗链子。
高个子走到摊子前,一脚踢翻了老陈的木头箱子。
哗啦——
锥子、剪刀、胶皮、线团滚了一地。
老陈站起来,声音发抖:“你们干什么?”
矮胖子冷笑一声:“干什么?你昨天补的那双鞋,我大哥说穿着不舒服,脚疼。你他妈怎么补的?”
高个子从车座底下抽出一只鞋,扔到老陈脸上。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那只鞋砸在老陈胸口,掉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一看,鞋底补过的地方翘起一大块,边缘全是胶水印子。
但这鞋,我昨天亲眼看着老陈补的,手艺没问题。
“这鞋不是陈叔补的,”我说,“你们搞错了吧?”
矮胖子瞪我一眼:“搞毛啊?你谁啊?滚一边去!”
老陈拉住我,手在抖。
“别……别跟他们吵。”
高个子一把推开老陈,老陈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我真服了。
我掏出手机,说:“我报警了。”
矮胖子冲过来,一把抢过我的手机,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“报警?老子让你报!”
高个子走到摊子前,一脚踹翻了手摇补鞋机。
哐当——
机器倒在地上,轮子还在转。
老陈爬起来,扑过去抱住机器,声音都变了:“别动我的东西!”
高个子一脚踢在他肩膀上。
老陈闷哼一声,趴在地上。
我冲上去,被矮胖子一把拦住,推了我一个趔趄。
这时候,街坊邻居都出来了。
有人喊:“别打了!再打报警了!”
有人掏出手机。
高个子看人多,朝地上啐了一口,说:“老东西,明天我再来找你。你最好识相点,赶紧滚蛋。”
两个人骑上摩托车,轰的一声,跑了。
街上安静了。
老陈还趴在地上,抱着那架补鞋机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我走过去,扶他起来。
他的手破了,在流血。
“陈叔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说话。
我看着满地的工具,看着那架摔坏的补鞋机,看着老陈发抖的手。
心里堵得慌。
老陈蹲下来,把锥子、剪刀一样一样捡起来。
捡到那双小孩球鞋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鞋子掉在地上,沾了灰。
他拿起鞋,看了半天,忽然说:
“我明天……不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