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蘅娘站在铺子门口。
对街孙掌柜正让人换新价牌。
又降了。
这回直接降到成本线。
小六子跑过来：“沈娘子，孙掌柜那边说……咱们再跟价他就白送。”
蘅娘没说话。
她转身回铺子，从柜台底下翻出账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赤字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六子，去隔壁请将军过来。”
小六子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……
顾衍来得很快。
他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身药味，胳膊上缠着绷带。
“沈娘子找我？”
蘅娘把账本拍在桌上。
“你说入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投多少？”
顾衍看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。
五百两。
蘅娘手一顿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嫌少？”
“不是。”蘅娘盯着银票，“你真舍得？”
顾衍笑了：“我顾衍说话，从不反悔。”
蘅娘咬咬牙。
“好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你只分红，不插手经营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二，你少来铺子里晃，街坊邻居嘴碎。”
顾衍挑眉：“这个……我得考虑考虑。”
蘅娘瞪他：“这也要考虑？”
“我租隔壁院子就是图近，你让我少来，我租它作甚？”
蘅娘噎住。
“第三呢？”顾衍问。
“第三……”蘅娘低下头，“你别再拿军令状吓人。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蘅娘抬头，正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头有笑。
也有别的什么。
她赶紧移开视线。
“那……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定了。”
……
下午，蘅娘就让小六子去对街传话。
“告诉孙掌柜，咱们铺子有新东家了，明天重新开张，价格照旧。”
小六子跑回来时一脸兴奋：“孙掌柜脸都绿了！”
蘅娘没笑。
她知道孙掌柜背后有人。
顾衍能撑多久？
她不知道。
……
晚上，蘅娘在铺子里算账。
隔壁又传来练刀声。
这回她没躲。
她端着茶壶走到墙根下。
“喂。”
那边停了。
“沈娘子？”
“喝茶吗？”
墙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翻墙过来？”
蘅娘差点把茶壶扔了。
“你正经点！”
顾衍的笑声传过来。
“那你开门，我从前门进。”
蘅娘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去开了门。
……
顾衍坐在她对面，端着茶杯。
“今天孙掌柜那边没动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我查到了。”顾衍放下茶杯，“他背后是京兆府的一个主簿。”
蘅娘手一紧。
“官家的人？”
“小官。”顾衍说，“但管着市面上那些杂事。”
蘅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顾衍站起来，“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好歹是个将军。”顾衍回头看她，“他一个主簿，动不了我。”
蘅娘张了张嘴。
想说谢谢。
又觉得太生分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那你小心。”
顾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关心我？”
蘅娘脸一红。
“滚。”
……
顾衍走后，蘅娘坐在院子里。
月亮很大。
她忽然想起亡夫。
以前他也爱这样坐着看月亮。
但那个人不会翻墙。
也不会笑着说“你关心我”。
蘅娘低下头。
手指攥着衣角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铺子刚开门。
对街孙掌柜就带人堵在门口。
“沈娘子，听说你找了新东家？”
蘅娘抬头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孙掌柜冷笑：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铺子能撑几天。”
蘅娘没理他。
但心里有点慌。
顾衍说他会处理。
可万一……
她正想着，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官兵停在铺子门口。
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。
“哪位是沈蘅娘？”
蘅娘心里一沉。
“我是。”
“有人告你铺子偷税漏税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蘅娘脑子嗡的一下。
孙掌柜在对面笑。
她就知道。
……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衍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“这是京兆府的批文。”他递过去，“沈娘子的铺子，本将军有股份。”
那官差接过来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“将军……这……”
“回去告诉你们主簿。”顾衍声音很冷，“再动她，我亲自去京兆府喝茶。”
官差连连点头，带着人走了。
孙掌柜的笑僵在脸上。
蘅娘站在原地。
腿有点软。
顾衍回头看她：“没事了。”
蘅娘张了张嘴。
“谢谢”两个字卡在喉咙里。
最后她只说了一句。
“你……你真有你的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蘅娘愣住。
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等着，我去煮面。”
……
她转身进厨房的时候。
没看见顾衍眼底的笑。
也没看见。
对街二楼窗户后面。
有个人正盯着这边。
那个人放下茶杯。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