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下午四点开始下的。
我盯着窗外看了三分钟，玻璃上水珠连成片，模糊了对面写字楼的灯光。空调吹得我肩膀发僵，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却不敢停。
“小陈，这个方案今晚必须定稿。”主管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，像这季节的风，凉飕飕的。我嗯了一声，把手机屏幕摁灭。微信里母亲发了三条消息，我没点开。
八点的时候，雨更大了。我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，路过窗边，看见楼下的街道已经积水了，一辆车抛锚在路口，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秋雨夜，父亲骑着自行车来接我放学，他把雨衣全裹在我身上，自己淋得透湿。到家后，母亲一边骂他一边递毛巾，他搓着头发笑：“雨大，孩子不能淋着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，为什么大人可以淋雨。
现在懂了。因为大人要扛着。
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，屏幕上的方案改了第四版，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。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忽然按不下去。眼眶发酸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我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水杯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假装喝一口。
隔壁工位的阿杰已经走了。他的工位上贴着一张便签：“加油，熬过这阵就好了。”我撕下来看了一眼，又贴回去。
十一点，雨终于小了。我保存了文件，关掉电脑。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，镜面映着一张疲惫的脸，眼下的青黑连遮瑕都盖不住。我低下头，翻出手机。
母亲的消息还是那几条：“下班了吗？”“吃饭没有？”“降温了，记得加衣服。”最后一条是六点发的，我回了句“加班，晚点回”。
父亲的消息没有。他不太会用微信，只会发语音，而且每次都很短。“闺女，吃饭没？”“天冷，多穿点。”翻来覆去就这两句。
我点开他的头像，看见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。是他拍的，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，花都落了，枝条湿漉漉的。配文只有四个字：“桂花谢了。”
我忽然就哭了。
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，模糊了那张照片。我蹲在电梯角落里，哭得无声。不是委屈，不是累，是那种说不清的、被雨泡软了的孤独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我擦干脸走出去。雨还在飘，我撑开伞，踩进积水里。鞋湿透了，冷意从脚底爬上来。
回到家已经十二点。我打开灯，换了拖鞋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手机又响了，是父亲打来的语音。
我接起来，他的声音有点沙哑：“闺女，听说你们那下大雨了？没事吧？”
我说没事。
他又说：“你妈念叨了一晚上，让我问问你。没事就好，早点睡。”
挂了语音，我坐在黑暗里，忽然觉得这秋夜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