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，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倒了。
我推开门，客厅灯亮着，男人坐在地上，背靠着沙发，面前摊着那盒草莓。
草莓少了几颗。
他看见我，没说话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，嗓子有点干，“开门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我走过去，看见草莓盒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本红色的结婚证。
封面有点旧，边角磨得发白。
他翻开那页，指着照片上的女人。
“她那时候，头发还没这么短。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女人笑得很好看，男人也笑着，两个人靠得很近。
“今天是她生日。”男人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说草莓是今天早上买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以前从来不吃草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过敏。”男人抬起头，看着我，“她对草莓过敏。”
操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那是我爱吃的。”男人把结婚证合上，手指摩挲着封面，“结婚十年，她从来没说过她过敏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男人站起来，走到冰箱前，拉开冷冻室。
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他翻出一个保鲜盒，打开，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草莓。
“她每个星期都买一盒，自己不吃，全冻起来。”
“她说等我什么时候想吃了，就有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手机响了。
女人发来短信：“小兄弟，他开门了吗？”
我打字：“开了。”
“他看到结婚证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……你告诉他，草莓盒里还有一张纸。”
我抬头看男人。
“盒子里还有东西吗？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把草莓全倒出来。
盒底躺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他展开，手开始抖。
上面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有点歪。
“老张，今天是我生日，也是我们结婚十周年。”
“草莓是你去年生日那天买的，你说好吃，我记下了。”
“我过敏，不能陪你吃，但看你吃得开心，我就高兴。”
“离婚协议我签了，但结婚证我留着。”
“你忘了我生日，没关系。”
“因为我记得你的。”
男人看完，纸掉在地上。
他蹲下去，捡起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她在哪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问你她在哪！”
他吼出来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撞。
我吓了一跳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肯定知道！”
他冲过来，抓住我肩膀，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告诉我，她在哪！”
我被他晃得头晕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女人的短信。
“小兄弟，别告诉他我在哪。”
“他要是问，就说我走了。”
“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我咬着牙，没说话。
男人松开我，退了两步，看着那张纸，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要我了。”
他蹲在地上，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在抖。
我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女人。
“小兄弟，冰箱里还有一盒草莓，帮我扔了吧。”
“他吃多了，胃会疼。”
我愣住。
操。
这女人，到底在想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