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热气腾腾。
谢建国给我夹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你看你瘦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肚。
手机又响了。
妈妈。
我没接。
谢建国抬头看我。
“接吧。”
“万一她有事。”
“她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结婚呗。”
我语气冲。
他也没生气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她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谢建国给我倒了杯酸梅汤。
“喝点。”
“降降火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酸得皱眉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来？”
我问他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来是对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来是对的吗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看着他。
他头发有点乱。
衬衫皱巴巴的。
眼睛红红的。
不是吧。
他哭了？
“谢建国。”
“你哭啥？”
他抹了把脸。
“没哭。”
“辣。”
“你点的微辣。”
他别过头去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想说点什么。
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爸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“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扛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又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爸爸知道了。”
他给我夹了块牛肉。
“吃吧。”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埋头吃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咸的。
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旁边桌的人在笑。
我们这桌很安静。
吃完的时候。
已经快十点了。
谢建国去结账。
我坐在位置上。
看着窗外。
街上人很少。
路灯昏黄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姨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小满！”
“你妈找你都快急疯了！”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？”
“我在吃火锅。”
“吃火锅？”
“你爸也在？”
“嗯。”
小姨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妈哭了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“我陪我爸吃顿饭怎么了？”
“你爸你爸你爸！”
“你眼里就只有你爸！”
“你妈也是你妈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今天。”
“我爸更需要我。”
小姨不说话了。
谢建国走过来。
“谁？”
“小姨。”
他接过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姐。”
“是我。”
他走开去说话。
我听不清。
只看到他点头。
然后挂断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小姨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就说你妈在找你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你在我这。”
“让她放心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嗯。”
他帮我拉开椅子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抱着那束花。
花瓣又掉了几片。
走出火锅店。
冷风吹过来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谢建国把外套脱下来。
披在我身上。
“穿上。”
“你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他缩着脖子。
点烟。
“少抽点。”
他笑笑。
没说话。
路灯下。
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突然觉得。
他老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……”
“我想去学校。”
“不去婚礼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学校。”
“你不去婚礼了？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我去了也没用。”
“可你买了花。”
“给你了。”
“就是你的花了。”
我抱紧花。
“谢建国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跟他往车站走。
路上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妈妈的消息。
“小满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妈今天不该逼你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我没回。
谢建国回头看我。
“谁？”
“妈。”
“她道歉。”
“那你回她一下。”
“不想回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回吧。”
“别让她担心。”
我盯着手机。
打了几个字。
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个。
“嗯。”
然后关掉手机。
谢建国拍拍我的头。
“乖。”
我躲开。
“别摸我头。”
“会长不高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都十二了。”
“还长啥。”
“你才不长。”
我们俩斗着嘴。
往家走。
回到家。
我洗完澡。
躺在床上。
翻出日记本。
写上。
第三百零一天。
今天没去婚礼。
跟谢建国吃了火锅。
他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火锅很辣。
但心里很暖。
我合上日记本。
关灯。
黑暗中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妈妈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我点开。
是她和谢建国年轻时的合影。
两个人笑得很好看。
下面一行字。
“小满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爸。”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很久。
然后按了保存。
窗外。
月亮很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