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出了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他站在门口,手机攥手里,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妈的。
他爸还活着。
三个月前还来找过林芳。
然后呢?
然后就这么消失了?
他想起林芳那句话——“你爸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让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什么样的人?
一个会写那些信的人。一个在信里说“小鸣出生那天,我哭了,不是因为高兴,是因为害怕”的人。
陆鸣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他很少抽烟。
这会就想抽。
烟是旁边小卖部买的,五块钱一包,呛得要命。
他咳了两声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“操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爸”那个号码。
拨过去。
关机。
意料之中。
他又翻到林建国的号码,想了想,没打。
林芳刚醒,他不想再折腾人家弟弟。
那就从青石街开始吧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青石街78号。”
司机瞥了他一眼:“那一片都拆了,你不知道?”
陆鸣一愣。
“拆了?”
“拆了两年了,要建商场。”
陆鸣靠在座椅上。
是啊,林芳都搬走了,老房子肯定也没了。
“那就去青石街吧,到那附近停。”
车开了二十分钟。
路上陆鸣一直看着窗外。
这座城市他住了三十年,突然觉得陌生。
青石街到了。
确实拆了。
一片废墟,围挡上写着“城心广场,2025年盛大开业”。
陆鸣下了车,站在围挡前。
他想起那些信里提到的地方——街口的老槐树、巷子里的馄饨摊、78号门口的石阶。
都没了。
他绕着围挡走了一圈,在一处缺口钻了进去。
废墟里还能看到一些老房子的地基。
他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砖。
上面还粘着一点白色的墙皮。
“爸,你到底在哪?”
他自言自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建国发来的消息:“小鸣,我姐说你想找你爸?我这边有个地址,是他在城郊租过的房子,三个月前退的租。房东说有个中年男人住了一个月,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。”
陆鸣心跳加速。
“发我。”
林建国发来一个定位。
城郊,南河村。
陆鸣看了一眼,打车过去要一个小时。
他站在废墟里,又点了根烟。
这次没那么呛了。
“行,那就去看看。”
他翻出手机,叫了辆网约车。
等车的时候,他给林芳发了条消息:“阿姨,我找到一点线索,去城郊看看。”
林芳没回。
估计又睡着了。
车来了。
陆鸣上车,报了地址。
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。
“去南河村啊?那边可偏,你去找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都是老房子,租给外地人。”
陆鸣没接话。
他看着窗外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爸为什么要躲?
得了癌症,不想治,可以理解。
但为什么要假死?
为什么不告诉自己?
他想起那些信。
信里爸说过一句话:“有些话,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现在好了。
人都不见了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,路越来越窄。
司机说:“快到了,前面那个村子就是。”
陆鸣坐直了身子。
他有点紧张。
万一爸还在那呢?
万一他找到他了呢?
然后呢?
说什么?
“爸,你骗我?”
还是“爸,回家吧”?
他不知道。
车停在村口。
陆鸣下了车,看着这个破败的小村子。
几排老房子,有的已经塌了。
他按着地址找过去。
最后一排,靠河边。
门锁着。
他从窗户往里看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地上有几张报纸,落满了灰。
他试着推了推门。
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,一拽就开。
门开了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他走进去,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棵树。
树下面写着两个字:
“小鸣。”
陆鸣愣住了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。
笔迹很轻,像是随手画的。
但那个“鸣”字,他认得。
是他爸写的。
他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然后他看见纸的背面还有字。
翻过来。
“小鸣,对不起。”
陆鸣坐在地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建国。
“小鸣,你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有发现吗?”
“有。”
陆鸣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他来过这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陆鸣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那张纸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。
他想起林芳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要是想躲,谁也找不到。”
可爸留下了这个。
留下了“对不起”。
那是不是说明,他不想躲?
或者,他其实在等自己来找他?
陆鸣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走出屋子,锁上门。
站在河边,看着水流。
“爸,你到底在哪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