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。
食堂里暖黄的灯光晃了一下。
老周在厨房里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。
“她来了?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还没。”我说,“林小梅说找到她了。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今晚?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便签本还在老位置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那行字还在。
“明天老周回来。”
现在他回来了。
我妈也回来了。
林小梅也回来了。
像一场约好的戏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你妈。”老周突然开口,“她以前也爱写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便签本上。”他说,“写她讨厌的人,写她想吃的东西,写她想对我说的话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。”老周把豆腐倒进锅里,“后来她就不写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沉默了一下,“她发现写下来没用。”
“什么没用?”
“恨没用。”他说,“爱也没用。”
锅里的豆腐翻了个身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写吗?”
“写。”老周说,“我写对不起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
他把火关小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,“林小梅的姐姐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写给我?”
“写了好多次。”老周说,“在便签本上。”
“但我从来没看到过。”
“因为你没翻到那一页。”
他转身看着我。
“便签本。”他说,“就像人生。”
“有些话,翻过去就看不到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。
翻到第一页。
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。
“你妈说的是真的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这真是我写的?”我问。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你写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他说,“你不记得了?”
我摇头。
“我昨天。”我努力回忆,“我昨天好像喝多了。”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然后写了这句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老周说,“你妈来找过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昨晚来过。”老周说,“你睡着了。”
“她坐在你旁边。”
“看了你很久。”
“然后走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。”老周顿了一下,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她明天还会来。”
“今晚。”
我抬头看墙上的钟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门突然响了。
不是敲门。
是推门。
我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我妈。
是林小梅。
她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脸上。
“她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在哪?”我问。
“在外面。”林小梅说,“她说她想进来。”
“但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怕我?”
“嗯。”林小梅说,“她说她没脸见你。”
老周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他说。
林小梅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老周说,“我等了十年。”
“就为了今晚。”
林小梅转身。
门口出现一个影子。
瘦瘦的。
像十年前一样。
我站起來。
手在发抖。
她走进来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。
是我妈。
真的是她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重复了两遍。
老周站在一旁。
锅里的豆腐汤还在咕嘟。
像心跳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老周说。
“汤好了。”
我妈点头。
她走到吧台前。
坐在我旁边。
林小梅站在门口。
没动。
“你也过来。”老周说。
林小梅犹豫了一下。
走过来坐下。
四个人。
一碗豆腐汤。
像十年前一样。
“我来说吧。”我妈开口。
“从头说。”
“从。”她看着老周,“从我们认识那天说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