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玉佩往外走。
沈安拉住我。“你真去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皇帝会信你?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玉佩,账本,还有赵谦。”
赵谦抬起头。“我作证。”
“你作证有什么用?”沈安冷笑,“你杀过人,你说的话,谁会信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去找柳儿。”
“柳儿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沈安看着我。“你去找皇帝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玉娘。”
沈安沉默了。
赵谦站起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欠玉娘的。”
“你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们走出破庙。
月光照在地上,像霜。
“等等。”沈安追出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这条命,也是玉娘给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我爹杀柳大壮的时候,玉娘救过我。”
“她救过你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才八岁,我爹让我看着他杀人,我不肯,他就打我,玉娘拦住了。”
“玉娘认识你?”
“认识,”他说,“她经常来我家,找我爹学验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爹是仵作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爹是京兆府的老仵作,玉娘跟他学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因为我爹就是被王大人杀的。”
“你爹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爹验出了玉娘身上的伤,不是坠马,是掐死的,王大人就杀了他。”
“然后你就跟着王大人了?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
我看着沈安。
他哭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不怕了,”他说,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死得值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三个人,往皇宫的方向走。
路上很安静。
安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等等。”赵谦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。”
我们躲到墙根。
前面巷子里,走出来一个人。
是王大人。
他一个人。
手里拿着剑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这。”
沈安站起来。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,”王大人说,“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皇帝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玉佩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就是皇帝的人。”
什么?
“你……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一直是皇帝的人。”
“那二十年前的事?”
“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都是假的,”他说,“七皇子早死了,玉佩是皇帝让我放的,账本是假的,刘婆子也是假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皇帝想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爹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爹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你爹当年是御前侍卫,七皇子死的那天,他在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爹就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皇帝怀疑你爹带走了七皇子的遗物,所以让我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玉娘?”
“因为玉娘查到了你爹的下落。”
“我爹在哪?”
“在宫里。”
“宫里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你爹就在宫里,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,这一切,都是假的?”
“对。”
“玉娘也是白死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冲上去,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没躲。
“打得好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皇帝让我做什么,我就得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骗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玉娘是我女儿。”
什么?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玉娘是我女儿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杀她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爹的事。”
“我爹怎么了?”
“你爹,”他说,“就是皇帝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爹,”他说,“就是当今皇帝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是真的,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皇帝宠幸了一个宫女,生下了你,然后把你送出了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皇后容不下。”
“所以,我是皇子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玉娘呢?”
“玉娘是你表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她是你姑姑的女儿。”
我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所以,我杀了自己的表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瞒下去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现在,”他说,“皇帝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他想见你。”
“见我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他想认你。”
“认我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他想让你当太子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太子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玉娘呢?”
“玉娘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,她白死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我会以死谢罪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他拔出剑。
“等等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
他抹了脖子。
血溅了我一脸。
沈安和赵谦都愣住了。
我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玉娘,你死得真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