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那条街我走了快二十年，从来没注意过那家小卖部。
门面小，招牌褪了色，玻璃柜里摆着几包烟和几瓶汽水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。
我站住了。
郑岚在后面喘气：“你慢点。”
我没理她。
老太太抬头看我。
“买烟？”
“不买。”
“那你要啥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王秀兰。”
老太太手里的菜掉了一根。
“我就是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老了。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褶子。跟我记忆里那个女人完全不一样。
“你认识林小雨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是沈默。”
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有人跟我说过你会来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爸。”
“我爸早就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叫沈建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去年还来过。”
“来哪？”
“来我这。”
“他来找你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要杀我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，手有点抖。
“你他妈在说什么？”
“你爸没死。他一直活着。他恨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害死了他妈。”
“你害死了谁？”
“他妈妈。也就是你奶奶。”
我烟掉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奶奶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“怎么害死的？”
“我推了她一把。她从楼梯上滚下去。摔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她告发我。”
“告发你什么？”
“告发我杀了林小雨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是你杀了林小雨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不是老周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陈老师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要举报我。”
“举报你什么？”
“举报我偷东西。”
“偷什么？”
“偷你爸的命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你偷了什么？”
“你爸本来可以活。是我害了他。”
“怎么害的？”
“我给他下了药。他变成植物人。躺了十年。去年死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你杀林小雨，是因为她发现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你嫁祸给陈老师？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老周帮你？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老周是我儿子。”
“那陈小军呢？”
“陈小军是我孙子。”
“老周是你儿子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老周是谁儿子？”
“你爸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老周是你亲哥。”
我彻底说不出话。
郑岚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走吧。”
“走什么走？”
“她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老太太站起来，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我要死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死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对。明天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我不知道。
我真的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
又是那个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别信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是你妈。”
电话又挂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妈的。
这事真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