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音睁开眼的时候,脑袋嗡嗡的。
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顶,鼻尖是檀香混着霉味。她愣了三秒——这不是尚书府西厢,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不对。
这是她死前住的那间柴房改的偏院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“二小姐请您去前厅用早膳呢。”
二小姐。
顾清音的手指猛地攥紧被角。
顾婉柔。她的好庶妹,前世亲手把毒酒灌进她嘴里的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更衣。”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十五岁,还没被那些算计磨去棱角。但眼神不对了——那双眼睛里,藏着一个死过一次的魂。
翠儿给她梳头的时候手都在抖:“小姐,您昨晚落水后一直发烧,奴婢以为您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顾清音扯了扯嘴角,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前厅里,顾婉柔已经端坐在那儿了,一袭鹅黄裙子,衬得她肤白如雪。看见顾清音进来,她立刻起身,眼眶先红了:“姐姐,你没事吧?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拉你去湖边看荷花的……”
演得真好。
前世她也是这样,每次出事都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是顾清音欺负了她。
顾清音没接话,径直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姐姐?”顾婉柔愣了愣,显然没料到对方不按套路来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顾清音夹起一块桂花糕,慢悠悠咬了一口,“姐姐?咱们尚书府什么时候庶女能叫嫡女姐姐了?该叫大姐姐,或者大小姐。”
满桌丫鬟都僵住了。
顾婉柔的脸白了一瞬,随即挤出笑来:“是……是大姐姐。大姐姐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顾清音放下筷子,抬眼直视她,“好到能跟你算账了。”
“算什么账?”顾婉柔的笑容快挂不住了。
“昨晚那荷花池边,是谁推的我?”
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。
顾婉柔的眼眶瞬间蓄满泪:“大姐姐你冤枉我!是你自己脚下打滑,我好心去拉你,反而被你带下水……”
“哦?”顾清音站起来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“那我脚上怎么会有你的鞋印?”
她撩起裙摆一角,雪白的袜子上赫然一个泥印——那是她重生前最后一刻,拼命记住的细节。
顾婉柔的脸终于彻底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小心踩到的……”
“不小心?”顾清音笑了,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风,“那这一巴掌,我也‘不小心’一下。”
啪!
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前厅。
顾婉柔捂着脸,整个人傻了。周围的丫鬟婆子全跪了下去,大气不敢出。
“这一巴掌,”顾清音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是替前世的我自己还的。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——说漏嘴了。但管他呢,反正也没人听得懂。
“大姐姐你疯了!”顾婉柔终于撕破脸,尖声道,“你凭什么打我!我要告诉父亲!”
“去吧。”顾清音转身往外走,“顺便告诉他,你昨晚把我推下水的时候,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——太子的定情信物吧?要不要我帮你描述一下花纹?”
顾婉柔彻底僵在原地。
走出前厅的时候,顾清音的手还在抖。不是怕,是兴奋。
原来打脸这么爽。
“小姐,您……您怎么知道二小姐有太子的玉佩?”翠儿跟在后头,声音发颤。
“我猜的。”顾清音随口瞎编。
翠儿:“……”
主仆俩刚拐过回廊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玄色锦袍,玉冠束发,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湖。
摄政王沈衍。
他怎么在这儿?!
顾清音脑子还没转过来,对方已经开口了,声音低沉:“顾大小姐,打了人还这么高兴?”
卧槽。
他看见了?
“王爷说笑了,”她稳住心神,行了个礼,“臣女只是教训不懂规矩的妹妹。”
“不懂规矩?”沈衍微微眯眼,“那你呢?见本王不行跪礼,还自称‘我’?”
顾清音心里骂了一万句。
这男人前世就跟她不对付,怎么重生回来还是这副死样子。
“臣女昨晚落水,脑子进水了,王爷见谅。”她皮笑肉不笑。
沈衍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勾起嘴角:“有意思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顾清音站在原地,后背全是冷汗。
这男人太危险了。前世她最后落得那个下场,背后未必没有他的手笔。
但这一世——
她攥紧拳头。
谁也别想再摆布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