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手抖得厉害。
纸条在灯光下。
前面那行字。
“小远，妈爱你。粥要加两勺糖。”
后面那行字。
“周建国，别怪我。我撑不住了。”
字迹不一样。
前面的字软。
后面的字硬。
硬得像刀刻的。
周远抬头看周建国。
周建国坐在床沿。
没开灯。
脸埋在阴影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不是你写的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周远声音开始抖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她写了两遍？”
“她写了两遍？”
周建国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周远。
“是。”
“第一遍，是给你的。”
“第二遍……是写给我的。”
周远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写给我的时候。”
“我还没发现。”
“她把纸条夹在工具箱里。”
“等我找到的时候。”
“她已经走了。”
周远手攥紧纸条。
纸张皱成一团。
“那你为什么说是你写的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周建国转过身。
脸上有泪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怕你恨她。”
“我怕你觉得。”
“你妈不要你了。”
周远愣住。
“她走那天。”
“早上煮了粥。”
“加了糖。”
“她说想喝甜的。”
“我说好。”
“她喝了一口。”
“说，粥糊了。”
“我说，没事。”
“她就笑了。”
“然后说，小远回来，你给他煮。”
周远眼泪掉下来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她出门。”
“说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我没拦。”
“我以为她真的去买东西。”
周远蹲下来。
把脸埋进膝盖。
“你有你的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瞒了这么久。”
“离谱。”
周建国走过去。
手放在周远头上。
“你妈写纸条的时候。”
“手在抖。”
“字写歪了。”
“她写了两遍。”
“第一遍给你。”
“第二遍给我。”
“她想让我记住。”
“她撑不住了。”
“但我没记住。”
周远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你现在记住了吗？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说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每天都记住。”
周远站起来。
把纸条展平。
放进自己口袋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买粥锅。”
“两勺糖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周建国看着他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周远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停住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得她最后说了什么吗？”
周建国沉默。
“她说。”
“小远。”
“粥要加两勺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