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末班公交只剩我和一个男人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,膝盖上搁个塑料袋,芒果的甜味混着雨水漫过来。司机放起老歌,张国荣的《共同渡过》。
到站时他突然起身,把塑料袋塞我手里:“给你,我老婆以前最爱吃这个。”
车门关上前,我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缠着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我三年前亲手编的。
雨越下越大。我翻出包里那个芒果核,皮已经发黑,果肉被啃得干干净净。核的顶端刻着两个小字:等你。
2019年6月,我们在医院走廊分手。他胃癌晚期,化疗剃光了头发。我说要陪他,他骂我傻,把芒果核塞进我挎包。“等核发芽了,我就回来。”
后来我换了三个城市,扔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。唯独这个芒果核,每次收拾行李都鬼使神差地留着。
司机喊终点站到了。我下车回头,看见公交车尾灯在雨雾里拖成两道红痕。塑料袋里的芒果滚出来,摔烂在积水里。
手机震动,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核发芽了,在你包里。我看到了。”
附着一张照片:窗台上,破土而出的嫩芽。
三年前挖开芒果核埋进土里的那个下午,他靠在病床上笑:“要是真长出来,你就把它栽路边,我天天路过。”
殡仪馆的人说,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车票,终点站是“永安公墓”。
我蹲在路边,把发芽的芒果核埋进绿化带。雨停了,路灯光照在新土上,像那天他剃光头后,走廊里惨白的灯管。
末班车轰隆隆开走。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,身后传来清洁工扫水的哗啦声。
芒果核不会真的长成树,这座城市太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