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老顾那根糖葫芦杆子,断了。
就在胡同口,当着街坊邻居的面,“咔嚓”一声,跟骨头折了似的。
我正跟同学打电话呢,笑得前仰后合,听见这动静回头一看——
我爸蹲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捡那些滚了一地的糖葫芦。山楂沾了灰,糖衣碎成渣。
“老顾,你这杆子用了十年了吧?”刘婶儿在边上嗑瓜子,“该换啦。”
我爸没吭声。
就那么蹲着,一根一根捡。
我挂了电话,走过去。
“爸,你别捡了,脏了谁还吃啊。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,眼睛有点红。
“小顾,你帮爸把那个袋子拿过来。”
“这破杆子早该扔了,我上次就说给你买个新的,你非不——”
“我说拿袋子!”
他吼了一声。
胡同里突然安静了。
刘婶儿瓜子也不嗑了,几个下棋的老头儿都扭过头来看。
我愣在那儿,脸上火辣辣的。
“你吼什么吼?我好心帮你,你冲我发什么火?”
“我用不着你帮。”他站起来,手里攥着几根沾了泥的糖葫芦,“你回屋去。”
“回屋就回屋!”
我转身就走。
妈的,谁稀罕管他似的。
进了屋,我把书包往床上一摔。
窗外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,模模糊糊的。
“老顾也不容易,一个人拉扯闺女……”
“小顾那孩子也不懂事,老跟她爸顶嘴……”
我烦得要死,戴上耳机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门开了。
我爸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,放在我桌上。
“喝了吧,你这两天嗓子不舒服。”
我别过脸去,没看他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那杆子……是你妈当年给我做的。”
我猛地转过头。
他已经走出去了,带上了门。
红糖水冒着热气,在灯下泛着光。
我盯着那碗水,突然想起我妈的照片,想起她笑的样子。
那根破杆子,原来是她做的。
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甜的,又有点苦。
窗外,胡同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拆迁的消息传了大半年了,这条街上的店一家接一家地关。
我爸还守着那个糖葫芦摊子。
守着一根断了的老杆子。
我放下碗,抹了把脸。
明天,我得去给他买个新的。
不对,我得去把那根断的,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