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。
我和老爸坐在长条椅上。
对面是两个警察,一老一少。
老警察把录音带放进机器。
“咔嗒”一声。
录音带开始转。
沙沙声先响了一会儿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我是记者林晓。”
“1998年6月,我调查胡同里的一起命案。”
“死者叫王建国,是个包工头。”
“他死前告诉我,刘建国和胡同里的人合伙骗了拆迁款。”
“王建国想举报,就被害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我妈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找到了证据。”
“藏在东头第三家地窖里。”
“刘建国发现我在查。”
“他威胁我。”
“说让我女儿小心点。”
“我怕了。”
“就录了这盘带子。”
“万一我出事。”
“希望有人能找到它。”
录音停了。
审讯室安静得吓人。
老警察按了暂停。
“这就是全部?”
“嗯。”老爸点头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老爸摇摇头。
“就这一盘。”
年轻警察站起身。
“我们得联系刘建国。”
“让他来所里。”
“配合调查。”
老爸突然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“带子后面还有。”
“我听过。”
“有另一段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后面还有?”
老爸没看我。
“你妈录完那段后。”
“又录了一段。”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是我后来发现的。”
老警察皱眉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没用。”老爸说。
“现在想想。”
“可能有用。”
老警察把带子倒回去。
重新播放。
沙沙声又响了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但语气变了。
更平静。
“老顾。”
“如果你听到这段。”
“说明我死了。”
“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。”
“王建国不是刘建国杀的。”
“是刘婶。”
“她男人。”
“刘婶的男人。”
“叫李铁柱。”
“他才是凶手。”
“刘建国只是帮凶。”
“李铁柱是胡同里的电工。”
“他欠了王建国的钱。”
“就下了死手。”
“刘建国帮他处理了尸体。”
“藏在胡同底下。”
“我查到了。”
“但没来得及。”
“就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审讯室炸了锅。
我真服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妈说的是真的?”
老爸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从来没听完。”
“就听了开头。”
“以为就是那些。”
老警察拍桌子。
“李铁柱?”
“胡同里那个电工?”
“他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老爸说。
“他住胡同口。”
“每天给人修电器。”
“老实巴交的。”
“没人怀疑他。”
年轻警察立马往外走。
“我去抓人。”
老警察拦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
“先核实。”
“带子不能全信。”
“但也不能不信。”
“你俩先回去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
“有事我们联系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她瞒了我们多少?”
老爸没说话。
他眼神飘忽。
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你妈啊。”
“她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“连死都扛着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出了派出所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胡同口有人影。
是刘婶。
她站在自家门口。
盯着我们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录音带里说了什么?”
我没理她。
老爸也没说话。
我们往家走。
刘婶在后面喊。
“老顾!”
“你别乱说!”
“我男人是好人!”
“你老婆胡说八道!”
我回头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妈没胡说。”
“李铁柱就是凶手。”
刘婶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瞎说!”
“铁柱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
“他有不在场证明?”
“还是你也参与了?”
刘婶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转身进屋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我攥紧拳头。
“爸。”
“这事没完。”
“李铁柱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老爸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等这一天。”
“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不能再让她失望。”
我们走进胡同。
槐树在风里晃。
叶子掉光了。
像老张头的手。
也像我妈的命。
但这次。
不一样了。
真相快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