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抽烟。楼下那条街早就安静了,只剩下风把塑料袋吹得哗哗响。肚子饿得不争气,我套了件外套下楼找吃的。
拐过街角,看见一盏昏黄的灯,是那家馄饨摊。塑料棚子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个快撑破的气球。老板背对着我,正往锅里下馄饨,白气把他整个人裹住了。
我走过去,喊了声“老板,来碗小馄饨”。他没回头,只是嗯了一声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那把声音太熟了,我一下子愣在那里。
他转身端碗的时候,我看见他脸上那些沟壑,还有右眉骨上那道疤。是我爸。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,发不出声。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平平的,把碗搁在桌上,又回去忙了。
他没认出我。我低下头,热气扑在脸上,眼睛酸得厉害。馄饨汤很鲜,葱花切得碎,跟他以前在家做的味道一样。可他现在站在凌晨三点的街上,佝偻着背,给一个陌生人煮馄饨。
我吃得很快,眼泪掉在碗里也没擦。吃完我放了三十块钱在桌上,说了句“不用找了”。他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终归什么都没说。
走出棚子,冷风灌进领口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正弯腰收拾碗筷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掏出手机想跟家里打个电话,看了一眼时间,又塞回去了。
那晚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都是他低头煮馄饨的样子。他什么时候来这座城市的?为什么摆摊?妈知不知道?
后来我天天晚上去那条街,远远看着他的摊子。有时有客人,有时没有。他就坐在塑料凳子上,盯着手机看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有次我走近了些,听见他手机里放的是我小时候爱听的歌。
我没敢再吃第二碗。我怕他认出我,又怕他一直认不出我。
一周后,我辞了工作,搬了家。走那天晚上,我最后去看了一眼。他正在收摊,把锅碗瓢盆一个个往三轮车上搬。我站在暗处,看着他骑上车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那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