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。
我和裴砚站在南城四楼对面那条巷子里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那栋烧焦的楼像个巨大的黑影,蹲在那儿。
“几点了?”我问。
“七点三十四。”
“还有二十六分钟。”
“嗯。”
裴砚声音很稳。
但我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你紧张?”
“有点。”
“你不是经常查案吗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他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这次关系到我爸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说:“也关系到你爸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笑了一下,有点苦。
“温棠,如果待会你爸真来了,你先别冲动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冲动了?”
“你每次都冲动。”
“那是你逼的。”
“行,是我逼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今晚,你能听我一次吗?”
“听你什么?”
“别一个人冲上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认真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七点四十五。
我们穿过马路,走进那栋楼。
楼道里全是烧焦的味道。
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。
我踩到一块碎玻璃,咔嚓一声。
裴砚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上到四楼。
走廊尽头那间屋子,门半开着。
里面有光。
不是灯光,是那种手电筒的光,晃来晃去。
裴砚拉住我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先过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温棠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
他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慢慢靠近那扇门。
手电筒的光突然停住了。
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来了?”
是周建国的声音。
裴砚推开门。
屋里很空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着一只手电筒。
周建国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们。
“就你们两个?”他问。
“就我们。”裴砚说。
周建国转过身。
他穿着灰色夹克,脸上有疤,看起来五十多岁。
他先看了裴砚,然后看向我。
“你就是温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爸跟我说过你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他不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让我来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他自己不来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他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信封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,站在一栋楼前面。
楼号写着:南城四楼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棠棠,别查了,我没事。”
是我爸的字迹。
我手开始抖。
“他到底在哪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盯着他。”
“谁?”
周建国看了一眼裴砚。
“你应该问他。”
我转头看着裴砚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知道?”周建国冷笑,“你爸干的事,你不知道?”
“我爸干了什么?”
“你爸害死了温棠的爷爷,还害得温棠她爸东躲西藏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他把纸扔在桌上。
裴砚拿起来看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爸写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裴砚盯着那张纸。
他的手在抖。
“温棠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上面写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神很复杂。
“写什么?”
“写我爸承认,是他杀了你爷爷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吧?你爸为什么不出现?因为他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被裴砚骗。”
“他不会骗我。”
“那他之前骗过你没?”
我愣住了。
裴砚低着头。
“温棠,我——”
“你别说话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叔叔,我爸还有什么话?”
“他让你别再查了,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哪都行,别待在这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得走了。”
周建国说完,转身往窗户那边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
“别跟来。”
他推开窗户,爬了出去。
外面有梯子。
我冲到窗边,看到他顺着梯子往下爬。
“周叔叔——”
“听你爸的话,别查了。”
他跳下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裴砚走过来。
“温棠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那张纸……”
“是真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我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爸杀了我爷爷,你不知道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查了这么久,查到了什么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裴砚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“温棠,我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回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温棠——”
我停住脚步。
“裴砚,我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我走出门。
楼道里很黑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身后传来裴砚的脚步声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担心。”
“温棠,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他沉默了。
我走到楼梯口。
突然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,很重。
有人在上楼。
裴砚拉住我。
“别出声。”
他关掉手电筒。
我们站在黑暗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,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。
他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光扫过来。
我看到了那张脸。
是李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