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监控室的日光灯管又开始发出那种嗡嗡的电流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蠕动。我抬起头,九块屏幕上的画面都静止着——地下车库、电梯间、走廊尽头,空无一人。
我伸手摸到桌上的保温杯,里面的枸杞水已经凉透了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和许瑶的微信对话停在我发的那条“睡了吗”,显示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。她没回。往常这个点,她应该刚下晚班,会在出租车上给我发语音,说今天又遇见了哪个奇怪的乘客。但最近半个月,她回消息越来越慢,有时隔天才回一句“太累了”。
我把保温杯拧开,喝了一口凉掉的枸杞水,苦的。这栋写字楼的夜班保安只有我一个人,主管说三个月试用期过了就转正,转正后能涨八百块。我算了算,加上这笔钱,刚好够每个月多买一张去她城市的机票。
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看向左上角那个通往负二层的车位监控。画面恢复了,一切如常。但那一下闪烁让我莫名有些不安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头前晃了过去。我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十几秒,什么都没有。
“神经。”我骂了自己一句,把目光移开。
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上刮了一下,从走廊尽头传过来。第一反应是老鼠,这栋楼的老鼠很猖狂,上周我还看见一只顺着消防管道爬到天花板上。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声,更清晰了,像是脚步声——不,不是普通的脚步声,是那种刻意放轻、不想被发现的脚步声。
我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保安室的门开着,走廊里一片漆黑,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泛着惨绿色的光。我摸向腰间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主管,负一层西侧走廊有动静,我去看一下。”
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主管应该在宿舍睡了,他从来不在后半夜回话。
我把手电筒拧亮,走出保安室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,门牌上的公司名字在手电光里明灭不定。我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先把手电的光扫向前方。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,但我的后背在发凉,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某扇门盯着我。
走到走廊尽头,左拐就是消防通道。那扇防火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我停住了,手电的光照着那扇门。不应该有光的,消防通道的灯是声控的,没人经过就不会亮。
我伸手推开门。
手电光扫进去的那一刻,我看见了一个人,背对着我站在楼梯拐角。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帽子扣在头上,看不清是男是女。我张嘴想喊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。
那人忽然转过身来。
手电光正打在那张脸上,我认出了她。是许瑶。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灰色连帽衫,脸色惨白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,只看见她身后那面墙上,有一行红色的字,歪歪扭扭地写着——
“别回来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,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还冒着热气。手机屏幕亮着,许瑶发来一条消息:“我下周来看你。”
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九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