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
字是真的丑,像小学生写的,歪歪扭扭挤在一起。“谢谢你每次停车时多等的那十秒。我看到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
她看到了?她不是消失了吗?那个男人是谁?那把伞又是怎么回事?
我他妈一个开地铁的,居然开始推理了。
那天之后我上班老走神。乘务员老刘问我咋了,我说没事。他说你最近停车老在南湖公园东站多停,是不是有鬼。我说有个屁鬼,就是习惯。
老刘嘁了一声,没再问。
但纸条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。
我把纸条夹在工作日志里,跟那包纸巾放在一起。每天晚上出车前,我都会打开柜子看一眼。
纸巾还在。纸条也在。
她人呢?
又过了一周。周五晚上,雨下得特别大。三点十五分,我准时发车。车厢里只有三个人——一个保洁大姐,一个穿卫衣的小伙子,还有一个……
是她。
她坐在老位置,倒数第二节车厢,靠门第一个座位。白衬衫,黑西裤,头发湿漉漉的。
我差点没踩稳油门。
车到南湖公园东站,我拉手刹,开门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没下车。
她转过身,朝驾驶室走过来。
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她敲了敲小窗的玻璃,我把窗拉开。
“纸条你看到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来找我?”
我愣住了。找我?我一个司机,怎么找乘客?
“我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像雨丝落在水面上。
“我叫苏晚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林东。”
“林东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然后说,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转身跑下车,跑进雨里。我看着她跑向站台的长椅——那把伞还在那儿,她弯腰捡起来,又跑回来。
她把伞递进小窗。
“那天我男朋友来还伞的。”她说,“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我接过伞,伞柄上还挂着水滴。
“他……是你前男友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摇头,眼睛亮亮的,“他是我哥。亲哥。”
“那微信上……”
“那是我妈。”她说,“三个月前去世了。最后一条消息,是我告诉她我到了。她没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每天坐这趟车,是因为加班到很晚。但也是因为……这趟车会经过我家。以前我妈总在站台等我,后来她不在了。我就想,多坐一会儿,好像她还在。”
我握着伞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“那把伞,是我妈以前用的。”她指了指,“我哥说,你每次停车都多等十秒,他看到了。他说,好人该有好报。”
雨哗哗地下。站台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东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调班了,不坐这趟车了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可以在站台等我吗?”她问,“下班后,一起吃个早饭。”
我点头,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。
她笑了,转身走进雨里。这回她没跑,慢慢走的。
我关上车窗,把伞放在副驾驶座上。发动车子的时候,我闻到了伞上的味道——淡淡的,像老家的洗衣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