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卫国揉着面。
手劲儿挺大,面团在案板上啪啪响。
他脑子里乱得很。
杨老板娘的包子,小陈的校门口摆摊,文化馆的人要收老物件——全搅在一起。
搞毛啊。
他停下,看了眼墙上的钟。快十一点了。
这时候门口探进来个脑袋。
是那个穿校服的姑娘。
“沈师傅。”她小声喊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买两个包子。”
沈卫国没抬头。“没了,今天不卖。”
姑娘愣在那儿,没走。
“你咋又来了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。”
沈卫国擦了把手,走过去。
“你不上课?”
“下午才有课。”
他看着姑娘校服上蹭的粉笔灰,突然想起昨天小陈说的——她是县一中的,复读两年了。
“你饿不饿?”
姑娘点点头,又赶紧摇头。
沈卫国没说话,转身回后厨,把剩下的面团揪了一块,擀开,包了点白糖进去。
蒸上。
十五分钟。
他端着两个糖包出来。
“吃吧,不要钱。”
姑娘接过去,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“慢点。”
她嚼着嚼着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沈卫国慌了。“哎,你别哭啊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抹了把脸,“沈师傅,你说……你说我要是再考不上,咋办?”
沈卫国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啥。
他想了想,说:“那就再考一年。”
“可我家没钱了。”
“那就……那就先干活,攒点钱,再考。”
姑娘没吭声,低头把包子吃完。
“谢谢沈师傅。”她站起来,走了。
沈卫国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回到后厨,继续揉面。
面团在手里转着,他想起了自己刚进食堂那会儿,也是十八九岁,啥也不会,师傅教他揉面,说——
“面要揉透了,才劲道。”
他揉了一辈子面。
现在食堂要关了。
面揉透了,又能咋样?
我真服了。
他骂了一句,把面团啪地摔在案板上。
这时候手机响了。
是他老婆。
“卫国,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?”
“不回。”
“又跟那破食堂耗着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倒是想个办法啊,咱家又不是有金山银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离谱。
他盯着面团,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他又开始揉面。
揉着揉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昨天撕饭票的时候,有一张掉到柜台底下去了。
他没捡。
现在那张饭票,还躺在那儿。
他放下面团,走到柜台前,蹲下去看。
果然。
一张皱巴巴的饭票,压在灰里。
他伸手去捡。
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突然不想捡了。
就让它在哪儿吧。
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。
然后他听见外面有人喊——
“沈师傅!沈师傅!”
是小陈的声音。
他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沈师傅,我……我刚听人说,县里要在咱们这地儿建个超市!”
沈卫国一愣。
“建超市?”
“对!就建在食堂这块地上!”
沈卫国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的面团。
突然觉得,这面,揉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