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卫国回到食堂仓库。
门锁锈了。
他拧了半天。
“操。”
一脚踹开。
灰尘扑了一脸。
仓库里堆着烂桌椅、破铁锅。
墙角那个老蒸笼,盖子上落了一层灰。
沈卫国蹲下来。
手摸上去。
木头还是温的。
他想起他爸。
那年冬天,他爸在蒸笼前站了一宿。
蒸出来的包子,个个白胖。
“爸。”他小声说,“我要把这东西捐了。”
没人应。
他站起身。
把蒸笼搬到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杨老板娘。
“沈师傅,明天你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他说,“上午。”
“那包子馅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杨老板娘笑了笑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说了算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看着那个老蒸笼。
妈的。
这东西,他爸用了二十年。
他掏出手机,给周同志打电话。
“周同志。”他说,“蒸笼我找到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周同志说,“我明天来拿。”
“别。”沈卫国说,“我自己送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把蒸笼搬上三轮车。
他骑上车。
路过校门口。
小陈正好出来。
“沈师傅!”小陈喊,“您去哪儿?”
“文化馆。”沈卫国说。
“我陪您去。”
小陈跳上车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卫国说,“你不上课?”
“考完了。”小陈笑,“今天没事。”
沈卫国没说话。
到了文化馆。
周同志在门口等着。
“沈师傅。”他说,“您来了。”
沈卫国把蒸笼搬下来。
“放哪儿?”他说。
“一楼展厅。”周同志说,“我领您去。”
展厅里空荡荡的。
几个展柜摆着老照片、旧粮票。
周同志指了指角落。
“放那儿就行。”他说。
沈卫国把蒸笼放好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饭票。”他说,“我明天带来。”
“好。”周同志说。
沈卫国转身要走。
“沈师傅。”周同志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沈卫国摆摆手。
走出文化馆。
阳光还是刺眼。
小陈跟在他后面。
“沈师傅。”小陈说,“您明天还蒸包子吗?”
“蒸。”沈卫国说,“给你蒸个不一样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小陈笑了。
沈卫国骑上车。
小陈跳上去。
“沈师傅。”小陈说,“您是不是,有点舍不得?”
沈卫国没说话。
骑了一段。
他突然说:“舍不得个屁。”
小陈在后头笑。
笑声顺着风飘。
沈卫国骑得更快了。
心里头,好像有什么东西,慢慢松开了。
晚上。
沈卫国躺在床上。
老婆翻了个身。
“明天真去?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沈卫国说。
“包子馅,你真要自己调?”
“嗯。”
老婆没再说话。
沈卫国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老蒸笼。
他爸的脸。
那些饭票。
妈的。
他翻了个身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