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卫国骑到包子铺门口。
杨老板娘正在炸油条。
“哟,沈师傅,今天下午不是请假吗?”
“请了。”沈卫国下车,“有点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文化馆那帮人,搞毛啊,非要我写什么说明。”
杨老板娘擦了擦手。
“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。”
沈卫国走进后厨。
他看了看案板。
面粉。
酵母。
肉馅。
“明天早上的馅,我来调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杨老板娘说,“你说了算。”
沈卫国开始揉面。
揉着揉着。
突然停下来。
“杨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些老东西,真有人看?”
“啥老东西?”
“饭票。蒸笼。我爹的照片。”
杨老板娘愣了一下。
“沈师傅。”她说,“你逗我呢?你爹的照片,你不想让人看?”
沈卫国没说话。
“你爹当年可是县里第一个拿厨师证的。”杨老板娘说,“你不想让人知道?”
“知道有啥用?”
“有用没用,那是你爹。”
沈卫国沉默。
他想起他爹。
那个老头。
一辈子在食堂。
蒸包子。
煮面。
炒菜。
退休那天。
食堂的人给他送了个搪瓷缸。
他爹哭了。
沈卫国没见过他爹哭。
那是第一次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我明天早上去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文化馆。”
杨老板娘笑了。
“这才对。”她说。
沈卫国继续揉面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沈师傅。”是小陈,“我明天来吃包子。”
“考完了?”
“考完了。”小陈说,“作文我写了您。”
“写我干啥?”
“写了饭票。”小陈说,“还有您说的那些话。”
沈卫国沉默。
“您明天在包子铺吗?”小陈问。
“在。”沈卫国说,“给你留两个不一样的。”
“啥不一样的?”
“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沈卫国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案板上的面团。
突然想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“杨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早上,我早点来。”
“多早?”
“五点。”
“行。”
沈卫国洗完手。
走出包子铺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他骑上车。
骑了一段。
突然停下来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咋了?”
“我明天去文化馆。”
“去干啥?”
“送饭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
“想通个屁。”沈卫国说,“就是不想让那些东西烂在仓库里。”
“行。”他老婆说,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沈卫国挂了电话。
骑上车。
往家骑。
风有点凉。
但他心里热乎乎的。
他突然想。
明天。
给小陈做啥包子呢?
要不。
做个糖包?
不。
糖包太普通。
做个肉包?
也不对。
他想了想。
突然笑了。
妈的。
就做他爹当年拿手的那个。
三鲜包。
沈卫国加快了车速。
他得回去翻翻他爹留下的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