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逗我呢？”
沈卫国握着手机，站在包子铺门口，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
“我没逗你。”电话那头老婆声音平静得有点吓人，“厂子说停就停，今天下午开会，明天就不用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卫国，你在听吗？”
“在。”
沈卫国咽了口唾沫。
心里头。
像被人猛地塞了团棉花。
闷得慌。
“那你……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家。”老婆说，“收拾东西呢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沈卫国挂了电话。
脚底下有点飘。
他回包子铺跟杨老板娘说了声有急事。
杨老板娘看他脸色不对，没多问，只说了句“明天再说”。
沈卫国骑上自行车。
蹬得飞快。
风刮在脸上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老婆在纺织厂干了十五年。
比他进食堂还早两年。
说下岗就下岗？
操。
他骂了一句。
到家的时候，老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茶几上摆着个信封。
“啥？”沈卫国问。
“补偿金。”老婆说，“八千块。”
“就八千？”
“嗯。”
沈卫国一屁股坐在她旁边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这边包子铺干得还行，杨老板娘说可以合伙开店。”
老婆抬头看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干吗？”
沈卫国挠了挠头。
“那是之前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想试试。”
老婆没说话。
眼睛有点红。
沈卫国伸手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咱俩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下岗了，正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”
“来包子铺帮忙啊。”
老婆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让我去卖包子？”
“咋了？卖包子丢人？”
“不是丢人……”
“那就来。”沈卫国说，“我调馅，你收钱，咱俩搭伙。”
老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“行。”
沈卫国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他翻出半袋面粉。
又开始揉面。
老婆走进来，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“你又揉面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累啊？”
“累。”
“那还揉？”
沈卫国没回答。
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。
“我想给我爸蒸屉包子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不是走了十年了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卫国低着头。
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我就是想蒸。”
老婆没再问了。
她转身去烧水。
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沈卫国揉着揉着。
突然笑了。
他想起他爸说过的话。
“做包子，就是做日子。”
“日子再难，也得一屉一屉蒸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白气升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陈。
“沈师傅，我明天能来吃包子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还是老时间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嘞！”
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看着案板上的面团。
心里头。
好像。
没那么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