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师傅攥着那个搪瓷缸子,站了好一会儿。
巷子里风挺大,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。
小婉走过来,看了眼缸子底上那三个字——“不咸了”。
“哥,她是不是故意让你看见这个的?”
靳师傅没答话。
他把缸子揣进怀里,转身往回走。
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刘工追上来,“靳师傅,那边要拆了,你们别过去!”
“拆就拆呗。”靳师傅说。
他走得很慢。
像是突然不急了。
小婉跟在他身后,小声嘀咕,“不是吧,你不想找了?”
靳师傅停了一下。
“找。”
“但得先把摊子支起来。”
小婉愣住。
刘姐也愣住。
“你疯啦?”刘姐说,“那边都要拆了,你摆什么摊?”
靳师傅没理她。
他走到馄饨摊前,把盖布掀开。
锅还在,碗还在,调料瓶还在。
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案板上,开始点火烧水。
“卧槽,你真要煮啊?”小婉说。
“嗯。”
水开了。
靳师傅把馄饨下进去。
一个个白胖的馄饨在锅里翻滚。
他盯着锅,嘴里念叨,“她肯定还没吃早饭。”
“她住地下室二十年,天天吃啥?”
“我他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小婉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刘姐叹了口气,转身去搬了张凳子坐下。
刘工也站住了。
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但谁都没动。
靳师傅把馄饨捞出来,装进搪瓷缸子里。
撒上葱花,淋上香油。
他端着缸子,走到巷口。
“出来吃吧。”他冲着空荡荡的巷子喊。
“不咸了。”
“真不咸了。”
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没人应。
但靳师傅没走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端着缸子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。
巷子深处,一扇门开了条缝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看着靳师傅,眼睛红了。
“哥。”
声音很轻。
靳师傅笑了。
“过来吃。”他端着缸子走过去。
女人没动。
靳师傅走到她面前,把缸子递给她。
“趁热。”
女人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不咸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靳师傅说。
“真不咸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靳师傅伸手摸了摸她脑袋。
“我知道。”
推土机在远处轰鸣。
但这碗馄饨,还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