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整理工位,我在键盘底下摸到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。
展开时,边角已经脆了,胶条发黄,粘着灰。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四个字:“当心老周。”
是小苏的字迹。她写字爱用力,撇捺收尾时会顿一下,印到下一页纸。
小苏走了一年多了。她是被裁的,那批优化名单下来之前,人事部的人先找她谈了一次。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,谁也没看,直接走向工位。我当时以为她会收拾东西走人,但她没走。她坐下来,对着电脑继续改方案,改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快下班的时候,她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便签,说:“你明天出差,别忘了带充电宝。”
我接过便签,看了一眼,是充电宝三个字。当时觉得她有点奇怪,平时她说话从来不会这么没头没脑。但那天全组气氛都不对,大家都不敢多问。
后来她走的那天,我帮她搬东西到楼下。她抱着一个纸箱,里面全是书和本子,上面压着一盆快死的绿萝。她说,绿萝你帮我养着,水别浇太多。我说好。她又说,我给你的便签,你收好。
我说收着呢,贴在键盘底下了。
她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直到三个月后,我才明白那张便签的意思。
当时我做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,客户投诉到总部。老周在例会上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,说是我擅自改了方案参数。我急着解释,但越解释越乱。老周是组长,又是老员工,领导信他。
散会后我翻到那张便签,看着“当心老周”四个字,突然想到小苏离职前那个下午——她改的那个方案,最后被老周拿去汇报,得了嘉奖。
后来我辞职了。走之前把那张便签从键盘底下揭下来,夹进笔记本里。
现在它在我新工位的抽屉里放着。有时候加班晚了,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,我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。纸更皱了,字也更淡了,但那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。
小苏后来去了另一家公司,偶尔还联系。上个月她发朋友圈,照片里她坐在新工位前,桌上放着一盆新的绿萝。我点了个赞,没评论。
有些话,写在纸上比说出口更重。
那张便签,我大概会一直留着。